緩轉過身，望向站在陰影裡的那個老婦人。
“這句話，”她說，“我原封不動送還給你們。隻怕過了今日，李家離查無此族的日子，也不遠了。”
話音落，她轉身離去。腳步聲在回廊裡漸漸遠去，直至徹底消失。
花廳裡隻剩下氣急敗壞的李君如一人，和那盆開得慘淡的綠菊。
而後來，她竟一語成讖。當那張寫滿了李善長罪狀的邸報送到了藍昭的手上，還不等她反應，韓國公府便遭滿門抄斬，闔府七十多口人，無一生還。
藍昭當日在壽宴上雖言辭鋒利，但也未曾料到，朱元璋對自己曾經的左膀右臂下手會如此決絕。
作為見證大明開國的她，最清楚李善長的根係有多深，盤根錯節牽連著多少淮西舊人。既已對李善長動了刀，那皇帝和朱標便是鐵了心要將這盤踞朝堂多年的舊臣一脈斬草除根。
直覺和過往的經曆，讓她不禁憂心自己的弟弟，若在北境的平步青雲，是皇帝早已為他掘好的墳墓，那麼當藍玉倒下時，皇位上的那兩人便再無掣肘，屆時，也就再無人能與下一任皇帝抗衡。
她藍昭，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。
恐懼和焦慮侵入她的思緒，逼得她不得不走一步險棋。於是一道陰狠的命令，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遞到了她在東宮的眼線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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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朱標的身子骨，卻比藍昭預料中垮得更快。
可即便如此，朱標還是堅持，要巡視西安。這消息傳來，幾乎坐實了遷都的傳言，也讓朝野上下的心思各異。
隻是這一程，並沒能開啟朱標夢寐以求的仁政之治，反而，成了他命途的終點。
當那名隨侍朱標的宮女跪在藍昭腳下，回稟著太子薨逝那日的情形：“殿下尚未抵達西安，便已偶感不適。秦王殿下又在席間以言語相激，說殿下從未親曆戰陣，不如隨他去軍營操練一番。殿下不願在諸王麵前示弱，便應允了。那日，殿下跟著軍士操演，從未有過如此高強度的勞累，回了行轅便時常頭暈目眩，心口也絞著疼。”
“回京途中，又接到了北平眼線送來的密信。殿下看完，不知何故，當場便氣血上湧，頭痛欲裂。奴婢見狀，連忙去備湯藥，可藥還未端來，就聽見裡頭一聲悶響。奴婢再衝進去時，殿下已經暈倒在書案上，不省人事了。”
宮女的聲音頓了頓，從袖中摸出皺巴巴的信紙，雙手呈上：“車駕大亂，奴婢趁亂帶出了殿下當時正在看的信件。”
藍昭接過那張薄薄的紙，展開一看，倒吸了口涼氣。這封密報說的是涼國公藍玉與燕王朱棣私下往來甚密，意圖謀反，而晉王朱棡亦在暗中覬覦更多的兵權。
那宮女見藍昭遲遲不語，猶豫著道：“還有一事……夫人給的藥，奴婢還沒來得及下足分量。”
宮女將頭垂得更低：“但殿下卻自那一日暈倒後，就再也沒能起身。奴婢鬥膽揣測，太子可能還從別的途徑，多食了傷身之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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