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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洪武二十一年，藍昭收到了弟弟的家書，信箋上隻寥寥數語，卻字字染血，說是謝佩英在北平遇刺身亡。
那些箭原本還瞄準了徐儀的命，最終卻都紮在了謝佩英的身上，她替自己的孩子擋了一劫。
藍玉在信末的字跡顯得格外潦草狂亂，直言此事必是東宮那位看似仁厚的太子所為，意在壓製燕王，就要先動徐家。
藍昭在太師椅上枯坐了許久，直至窗外的暮色將她完全吞沒。她麵無表情地抹去臉頰上不知何時淌下的一行淚，而後將信紙湊近燭火，看著它燃儘，化為灰燼。
顛沛流離的前半生讓她練就了鐵石般的心腸，一個個離她而去的故人，讓她麵對死亡逐漸變得麻木。如今支撐她的，隻有那還未算清的血債，常貴娥，朱雄英，謝佩英，這些人命，她遲早要一筆一筆地，和朱標算清楚。
京城裡的風向，也不是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。能夠活到今日的勳貴，都已經是人精一樣的人物，嗅到了遷都的風聲，卻先縮起了脖子觀望。他們圖的是百年富貴，與朝同終，所以更要謹慎下注。
藍昭姐弟想要在此時拉攏他們，每一步都走得艱難費力。
直到李善長七十五歲壽辰將至，一張燙金的帖子，意外地送到了開平王府。
下帖子的是李善長的夫人李君如，這位同樣出身淮西的一品誥命夫人，平日裡素來與武將家眷少有往來。常家與李家雖同為淮西勳貴，卻一文一武，在皇孫立儲之事上更是涇渭分明，隱隱有著對立之勢。
藍昭看著那張帖子，沉吟片刻，還是命人備下厚禮，依約前往。
壽宴當日，韓國公府門前車水馬龍。
李君如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團花如意紋對襟長褂，滿頭的銀發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。見到藍昭前來，她隻是微微欠了欠身子，眼角的皺紋裡藏著幾分讓人看不透的深意。
藍昭也上前行了半禮，神色淡淡：“願韓國公福壽綿長。”不過是場麵上的祝壽詞，語氣裡聽不出半分熱絡。
李君如卻一反常態，笑著拉過她的手：“昭娘來了就好。快坐下說話，咱們有些日子沒見了。”
藍昭任由她拉著，在旁邊的椅子上落了座。李君如拿眼打量著她，口中道：“我這些日子總想著，這人啊，活到咱們這個歲數，什麼榮華富貴都是虛的，唯有兒孫的福分、家族的長久，才是最要緊的。”
藍昭不動聲色地抽回手，淡淡道：“兒孫自有兒孫福。強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，隻怕會折了壽數。”
李君如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，旋即又恢複如常，隻點了點頭：“昭娘這話，倒是通透。”
周圍的女眷們眼觀鼻鼻觀心，隻裝作沒聽懂兩人言語中的機鋒，依舊在一旁賠笑寒暄。
飯桌上酒過三巡，李君如便擱下筷子，拿帕子拭了拭嘴角道：“昭娘，我前幾日得了一盆綠菊，這花名貴，素日裡不常見，不如隨我去後堂瞧瞧？”
她這話說得隨意，目光卻落在藍昭臉上，似在等一個答複。
藍昭看了她一眼，她看出了李君如這是要單獨和她說話，便也就忍住，不再嗆聲。
“夫人盛情，敢不從命。”
後堂花廳裡靜得瘮人，隻有那盆綠菊孤零零地擺在案上。
李君如屏退了下人，闔上門，轉過身時，臉上那層客氣的笑意已褪得乾乾淨淨。
她直視藍昭，開門見山：“如今陛下追查胡惟庸餘黨，手段越發狠辣。昭娘，你我心裡都清楚，這把刀遲早要落到咱們淮西勳貴脖子上。若此時兩家還在為儲君之事爭個你死我活，到頭來，隻怕誰也沒命享那富貴。”
藍昭垂著眼，指尖撥弄著那慘淡的綠菊，不緊不慢道：“這是朝堂之事。我一個寡婦，守著個空有爵位的常家，哪裡管得了什麼儲君之爭、淮西死活？夫人尋我說這些，隻怕是尋錯了人。”
李君如冷笑一聲：“你也不必在我跟前裝糊塗。宮裡的皇孫還在，隻要藍玉還掌著北邊兵權，常家就不算沒人。”她往前逼近一步，壓低了聲音：“昭娘，我也勸你一句，別以為能夠獨善其身，那位太子殿下，心腸可未必有他看上去那般仁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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