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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俗話說得好，意外和明天，永遠不知道哪個先到。當常遇春薨於柳河川的噩耗傳回京城時，寒意再次在應天府的官場上蔓延。皇帝震怒，繼而哀慟，罷朝三日，親迎開平王靈柩。
那幾日，朱標的書房裡便再也沒有了那個鵝黃色的身影。空蕩蕩的角落裡，隻剩下一隻孤零零的杌子，和一本被遺忘的話本子。
朱標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進書了，他的腦海裡，總是會浮現出常貴娥的臉。那個往日裡笑得最是明媚的姑娘，現在該是何等的傷心。
於是在常將軍的葬儀過後，朱標終是忍不住，向父皇請了命，獨自一人，去了常府。
昔日裡門庭若市的開平王府，如今掛滿了白幡。朱標不想驚動任何人，更不想讓悲痛中的常家再費心勞神地來接待他這個太子。
於是隻讓一個認得他的老家仆，領著他往常貴娥的院子去。
此刻的他早忘了，他同意娶常貴娥的理由，隻是因為她有一個驍勇善戰的父親。他隻是想，身為她的未婚夫，自己該陪著她，該說些安慰的話，好讓她知道，她不是一個人。
腳步踏在石板上，悄然無聲。然而還未走到常貴娥的閨房門前，他便聽見了裡麵傳來的、壓抑著的說話聲。
他的腳步頓住了，身形隱在了廊下的柱子後。
是徐儀，她的聲音很輕，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撫：“姐姐，別傷心了，人死不能複生。伯父英雄一世，定也不願看到你日日垂淚。”
裡麵傳來一聲幽幽的歎息，是常貴娥的聲音，隻是那聲音裡再沒了往日的清亮，隻剩下沙啞與疲憊：“爹爹戎馬一生，比這更危急的時刻，都挺過來了。偏偏這一次，不過是行軍途中……儀兒，我如何能不覺得蹊蹺？”
徐儀沉默了一瞬，才說：“我知道。父親也說了，伯父之死，處處透著古怪。可北伐大軍在外，軍情瞬息萬變，要查出真相，隻怕並不容易。”
朱標的心微微一沉。
隻聽常貴娥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刻骨的恨意：“還能有誰，比漠北的那些韃子更恨我爹？我隻恨我不是男兒身，不能披甲上陣，為我爹報仇雪恨！”
“姐姐……”徐儀的聲音愈發傷感，但還是勸慰道，“你將來會做太子妃，待你入主東宮，輔佐太子殿下，掃平漠北，蕩清寰宇，不也是在為伯父討回公道麼？”
或許是預感到能聽見常貴娥的心聲，朱標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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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久的沉默之後，常貴娥的聲音才再次響起，那聲音裡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無奈，這本不該出自那個無憂無慮的常貴娥。
“太子妃……若不是我娘說，做了太子妃，能保我常家百年榮耀富貴，我何嘗想進那深宮裡去。皇後娘娘待我不薄，若能為其分憂，我自然肝腦塗地。但娘娘的辛苦……你也看在眼裡，那樣的生活，卻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她又歎了一口氣：“可如今爹爹去了，我娘在這世上，便隻有我一個女兒。我若再不能為常家爭一口氣，如何對得起母親的生養之恩，如何對得起父親的在天之靈……”
後麵的話，朱標已經聽不清了。
隻記得那隻準備踏進院門的腳，像是被灌了鉛，沉重得再也抬不起來。
他隻能緩緩地收回腳步。
原來是這樣，依舊是這樣，為了權力，名聲，富貴。
他根本就不了解常貴娥，可笑他自以為能看透人心，卻連從小一起長大的人都看不明白。
常貴娥哪裡是為了來陪伴他，不過是為了常家的百年榮耀，為了藍伯母的殷切期盼，為了那一份沉甸甸的責任。
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。自己竟然會覺得，她是為自己而來的。
可這有什麼錯呢？她身為開平王之長女，為家族謀劃，為家族百年計，這是理所應當，比起那些隻知爭風吃醋的尋常女子，她不知要高明多少。況且自己身為儲君，身邊的人，誰又不是帶著目的而來？他早就該習慣了。
這本不是什麼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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