標才知道，那不是天經地義的，這一生，他已經欠她太多。這麼多年來，連父皇母後都無法給予他的那種能夠無需多慮的安全感，隻有這個他以為隻是利益交換的妻子，曾給過他。
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衝動攫住了他，讓他用一種近乎陌生的語調問道：“貴娥，若我不是太子，你……還會嫁給我嗎？”
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，這句問話的背後，他究竟在期待著一個什麼樣的回答。
常貴娥卻隻是輕笑了一下，那笑聲微弱得像一聲歎息：“若我不是常遇春的女兒，殿下……還會娶我嗎？”
朱標啞口無言。
若她不是常遇春的女兒，她就不會出現在他的世界裡。若她不是常遇春的女兒，父皇就不會賜下這樁婚事，他們之間，連擦肩而過的機會都不會有。
殿內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好在，常貴娥似乎也並不需要他的答案。她很快就累了，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，重新閉上眼，緩緩睡了過去。
朱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他害怕這是民間所說的“回光返照”。他一刻也不敢離開，就那麼坐在床尾，死死地盯著她微弱起伏的胸口，仿佛要用目光將她的生命留住。
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，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。朱標已經枯坐了一整夜。他的腰背僵直得像一根鐵杵，雙腿早已失去了知覺，可他硬是一下都沒有挪動過。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常貴娥的臉上，目不轉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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內侍王德的聲音在殿外響起，小心翼翼地催促著：“殿下，該上朝了。燕王妃殿下也已經到了。”
朱標這才站起身，深深地看了常貴娥一眼，確認她隻是睡著了，才一步三回頭地向殿外走去。
然而，就在他即將踏出東宮宮門的那一刻，身後寢殿的方向，猛然傳來一聲徐儀撕心裂肺的痛哭。
朱標的血液瞬間凝固，他發瘋似的轉身，朝著寢殿狂奔而去。等他再次衝進殿內時，丫鬟內侍已經烏泱泱地跪了一地，哭聲被死死地壓抑在喉嚨裡。
床上的常貴娥，臉色早已是一片青白，再無半點生氣。她的嘴角似乎還留著一絲極淡的弧度，像是走之前，正在做一個並不壞的夢。
朱標站在那裡，整個世界的聲音都仿佛離他遠去。如今想來，他想要的那個答案，常貴娥其實已經給過了。放棄了馳騁沙場的夢想，數十年如一日的守著他。權勢，富貴她不缺，名位，尊容，她不求，若不是因為朱標這個人，又是為了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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