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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那一日，東宮上下都沉浸在小皇孫降生的喜悅裡。朱標處理完公務，剛踏進寢殿，就看到穩婆和宮女們跪了一地，人人麵如土色，瑟瑟發抖。禦醫們進進出出，每個人的額頭上都掛著豆大的汗珠。
“殿下……”一名老禦醫顫抖著聲音稟報，“娘娘她……產後血崩，邪風入體，正發起高熱，恐……恐是產褥熱……”
一場突如其來的產褥熱，讓他永遠都來不及，去和常貴娥敞開心扉。
他推開擋在身前的人，衝到了床邊。曾經那個明豔鮮活的女子，好像上一秒還在和他對峙，此刻卻了無生氣地躺在床上，臉白得像一張紙，嘴唇乾裂，雙目緊閉，隻有微弱的呼吸，證明她還活著。
於是在常貴娥最後的時間裡，朱標終於放下了他視若性命的公務，放下了他日夜憂思的國事。他守在她的床前，握住她滾燙的手，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她的名字。
他想跟她說說話，像小時候那樣，毫無顧忌地聊聊天。
他想問問她，那一日，她為何會那般傷心。
他想告訴她，他不是不在意她，隻是……隻是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。
可床上的人，卻再也沒有力氣回應他了。她偶爾會睜開眼睛，那雙曾經盛滿了星光的眸子，此刻卻是一片空洞的迷茫，根本映不出他的身影。
朱標的心，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。
他忽然發現，自己似乎從來沒有真正地認識過她。因為他隻在窺見了一點真相後就躲了起來，害怕了解越深，就會越明白，在常貴娥的心裡，自己是多麼可有可無。
他有那麼多的時間去批閱奏章，有那麼多的時間去權衡利弊，有那麼多的時間去謀劃未來，卻獨獨，沒有勻出一點時間，去真正聽一聽她的心聲。
現在，他有時間了，可她，卻再也等不起了。
董倫的聲音在在門外響起，朱標又不得不暫時離開，到了偏殿，才知是一些關於秋糧轉運的公文。淮西大旱，幾處糧倉的調度出了紕漏，地方官吏互相推諉，需要東宮出麵拿捏分寸。事情並不算複雜，可朱標字斟句酌地批示完畢，又與董倫商討了幾句補救之策，天就已經擦黑。
他腳步匆匆地回到寢殿時，原本守在床前那把椅子上的身影已經換了。一直倔強挺立的藍昭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徐儀。她的指尖還攥著常貴娥露在被外的那隻手，攥得很緊，仿佛一鬆手，人就會被誰奪走似的。
接下來的幾日，徐儀鮮少出宮，就和藍昭一起，輪流照顧常貴娥。
到了第三日的晚上，徐儀終究是熬不住了。從鳳陽一路風塵仆仆地趕回來，自己也才經曆過生產，身子本就虛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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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徐儀和藍昭休息的間隙，朱標守了常貴娥半夜，深夜驚醒的時候，卻發現，一直昏睡的常貴娥，此刻卻是醒著的。
朱標的心，猛地一痛。這種劇烈的，仿佛被生生剜去一塊肉的感受，他已經許久不曾有過。他就坐在床邊，放低了聲音問道：“有沒有哪裡不舒服？孤去叫禦醫。”
常貴娥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。那雙眸子，此刻又有了幾分清明的光彩。她搖了搖頭，聲音微弱卻清晰：“不用了。殿下，我想單獨和你說說話。”
朱標揮了揮手，殿內的宮女內侍們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。
“你說，孤聽著。”
常貴娥的唇邊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，她沒有說自己的病痛，沒有說新生的孩兒，反而說起了遙遠的兒時時光。
“我沒有同母的兄弟，父親子嗣不少，可母親膝下，隻有我一人。”
朱標知道，常遇春英年早逝，雖有數子，但嫡出的隻常貴娥一個。藍昭是常遇春的正妻，性情剛烈，在常家後院的手腕極為淩厲，可她一直沒能生出嫡子，或許也是她心中最大的遺憾。
“母親的性子要強。她總是說，女兒家怎麼了，女兒家一樣能撐得起門庭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嘴角浮起一絲極淺的笑意，“所以，我總想著，即使是女兒身，我也要讓母親為我自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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