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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\"餅！不夠賣！\"陳胖子喘著氣。\"今天二十個——一個鐘頭就沒了！後麵又來了七八個人問！我說沒了。他們讓我來拿！\"
\"還要多少？\"
\"再給我十個！十個！\"
李漢良看了看後麵。何大柱今天的麵還剩一些。
\"何叔！再煎十個！碼頭急要！\"
何大柱從後院探頭。\"麵夠。十分鐘。\"
陳胖子擦著汗。靠在門框上。
\"漢良——我跟你說——碼頭上那些船工。乾完活又累又餓。三分錢一個餅。管飽。比吃麵條便宜。他們天天問。天天問。\"
\"那從明天開始——碼頭三十個。\"
\"三十個夠嗎？\"
\"先三十。賣完了再說。不夠再加。\"
\"行。\"
十分鐘後。十個餅出鍋。用油紙包好。陳胖子綁在車後座上。騎著車走了。
車輪碾過石板路。咣當咣當響。
田小滿從碼頭回來的時候。在路上碰見了陳胖子。兩個人打了個照麵。
\"胖子哥你怎麼來了？\"
\"拿餅！不夠賣！\"
田小滿跑回鋪子。\"良哥——碼頭上——\"
\"知道了。明天三十個。\"
\"三十個！\"田小滿兩眼放光。\"那一天碼頭就——九毛錢。我們拿六毛。\"
\"嗯。\"
\"一個月碼頭就——十八塊！\"
\"別算了。煎餅去。\"
田小滿跑到灶台前。係上圍裙。拿起鏟子。
何大柱在旁邊看著。
\"翻麵——穩一點——對——好了。\"
\"何叔！我這個煎得比昨天好吧？\"
\"湊合。別說話。專心。\"
傍晚。
收工前。
李漢良站在鋪子門口。看了一眼巷子。
斜對麵。老張頭在門口編竹筐。竹篾在他手裡上下翻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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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往前。劉嬸在給門口的小菜園澆水。黃瓜藤爬了半麵牆。
巷子儘頭。幾個孩子在踢毽子。毽子是用銅錢和雞毛紮的。踢得歪歪斜斜。
有個孩子跑過來。不是昨天那五個。是另一個。八九歲。瘦。
\"老板！我媽讓我問——明天有沒有餅？\"
\"有。每天都有。\"
\"她說讓我明天早點來。上回來晚了——賣完了。\"
\"幾個？\"
\"三個。\"
\"給你留著。你叫什麼？\"
\"我叫狗蛋。\"
\"行。狗蛋。明天來了報名字。給你留三個。\"
狗蛋跑了。拖鞋啪啪響。
田小滿在裡麵收拾櫃台。
\"良哥——現在預定的越來越多了。明天得多做幾個。\"
\"嗯。明天鋪子一百個。碼頭三十個。預定的另算。備一百四十個麵。\"
\"一百四——何叔一個人忙得過來嗎？\"
\"你不是在學嗎？早上你來煎三十個碼頭的。何叔煎鋪子的。分開乾。\"
\"成！\"
晚上。
記賬。
七月十六號。
賬本攤開，燈下泛著昏黃。
李漢良握著鋼筆，筆尖懸在紙上，墨水的氣味混著油燈的煙火氣，在夏夜的悶熱裡攪成一團。
他算的不是賬，是命。
是“良記食坊”這條剛從泥地裡冒頭的小命，能不能活，能活多久，能活成什麼樣。
筆尖落下。
收入：零售蜜香豆六包一塊二，紅薯脆四包六毛，豆渣餅一百零七個三塊二毛一。
他特意在那個“一”字上頓了頓，多出來的這一文錢，是一個人臨時又加的一個餅，是實實在在的生意，不是賬房先生算盤上撥弄的虛數。
碼頭補貨十個，另算。合計五塊四毛一。
支出：何小雲日薪五分。豬肉三兩兩毛四。
這筆豬肉錢，是給何大柱明天備料的。煎餅裡那點葷油，就是碼頭力工們眼裡最好的東西，省不得。
合計兩毛九。
本日結餘：五塊一毛二。
現金餘額：二百八十二塊八毛七。
他看著這個數字，離盤下鋪子的三百塊本錢，還差一點。
但他心裡不慌。
這才幾天。
他在下麵“備注”一欄，繼續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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