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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七月十七號。天沒亮。雞叫了兩遍。
李漢良起來的時候，林淺溪已經在灶上燒水了。鍋底的柴火劈啪響。水汽往上冒。
“今天碼頭三十個。你幾點走？”
“六點半。”
林淺溪從案板下麵摸出三個雞蛋。“帶上。中午墊墊。”
“不用。鋪子裡有何叔做飯。”
“何叔的菜是給大夥做的。你是老板。多吃一口不丟人。”
李漢良沒接話。把雞蛋揣兜裡了。
出門。巷子裡還黑著。隻有東頭老趙家的煙囪冒著煙——他家殺豬的。天天四點起。
到鋪子的時候。六點一刻。
何大柱已經在了。麵盆裡的麵團發好了。鼓鼓囊囊的。用濕布蓋著。
“何叔，今天一百四十個。碼頭三十。鋪子九十。預定的——狗蛋三個。王寡婦五個。孫大嫂兩個。一共一百個整。剩四十個備著。”
“行。麵夠。油夠。”
何大柱揉麵的動作很穩。手掌大。指節粗。麵團在他手下像活的一樣翻來覆去。
六點半。田小滿來了。頭發上還掛著水珠——剛在井邊洗了把臉。
“良哥！我來煎碼頭的！”
“圍裙。”
“哦。”田小滿係上圍裙。跑到灶前。
何大柱已經把三十個餅坯分好了。圓圓的。比銅錢略大。每個厚度一指。
“火候——”何大柱指了指灶膛。“中火。不能大。大了外頭焦裡頭生。”
“知道了何叔。”
田小滿開始煎。第一鍋放八個。鐵鍋底刷了薄薄一層葷油。餅坯下去。“滋——”的一聲。
他翻麵的動作比前天利索了。鏟子貼著鍋底。一鏟一翻。穩當。
七點。三十個餅全部煎完。用油紙包好。碼在竹籃裡。蓋上藍布。
“我去送！”
“回來的時候——順路去馮老板那兒拿豆渣。今天多拿半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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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嘞！”
田小滿拎著籃子跑了。腳步聲在石板巷子裡啪啪響。
七點半。孫大嫂來了。
她穿著一件碎花褂子。頭發用藍布帕子包著。手上的皮膚粗糙。是常年洗衣裳洗出來的。
“漢良——我來了。”
“進來。後院。”
李漢良把她帶到後院。翠翠已經坐在那了。麵前擺著一百個空紙袋。一卷麻線。一疊封口紙條。
“翠翠，這是孫大嫂。今天開始跟你學。”
翠翠抬頭看了一眼。點了下頭。
“坐。”
孫大嫂搬了個小板凳。坐到翠翠對麵。
“你看著我做。先不動手。看三遍。”
翠翠拿起一個紙袋。左手撐開袋口。右手抓了一把蜜香豆。手指微微收攏——多餘的豆子從指縫滑回盆裡。剛好一把。不多不少。倒進袋口。
然後——左手捏袋口。右手貼紙條。食指壓住。線繩繞兩圈。打結。一氣嗬成。
兩秒。
“看清了？”
孫大嫂眨了眨眼。“快——有點快。再來一遍？”
翠翠沒說話。又做了一遍。這回稍微慢了一點。三秒。
“抓豆的時候——手心要空。五指自然合。不要使勁攥。攥了數量不準。”
“哦——”
“封口的時候——紙條先對準袋口中間。別偏。偏了線繞不緊。”
“行行。”
“看第三遍。”
翠翠又做了一遍。這回速度正常。兩秒。
“你試。”
孫大嫂搓了搓手。拿起紙袋。
左手撐開——沒撐開。袋口粘了。她使勁一拉。袋子裂了個口。
翠翠麵無表情。“換一個。輕點。袋子是紙的。不是布的。”
孫大嫂臉紅了一下。換了個袋子。這回輕了。撐開了。
抓豆子。手心沒空。攥太緊了。豆子捏碎了兩顆。
“鬆。”
鬆了。豆子嘩啦掉了一半在桌上。
“太鬆了。”
孫大嫂尷尬地笑。“這——得練。”
翠翠沒笑。“對。得練。今天上午。你先練抓豆子。抓一百把。每把三十顆。誤差不超過兩顆。過了這關。再學封口。”
孫大嫂點頭。“成。我練。”
翠翠轉頭。繼續乾自己的活。速度沒變。兩秒一包。手起手落。行雲流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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