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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何大柱夾了一筷子粉條。“買豆腐買鹵水豆腐。石膏豆腐好看不好吃。馮老板的是鹵水點的。紮實。那個新來的——十有八九是石膏的。”
李漢良沒插話。吃完飯。
下午一點。
有人來了。
不是趙明遠。
是趙明遠廠裡的一個小年輕。二十出頭。騎著自行車。車筐裡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“請問——李漢良李老板在嗎？”
“我是。”
小年輕從車筐裡拿出信封。“趙副廠長讓我送來的。說您看完了給個回話。他明天上午過來。”
李漢良接過信封。“辛苦了。喝口水？”
“不了不了。我還得趕回去。”
小年輕騎上車。走了。
田小滿湊過來。“良哥——是食品廠的？”
“嗯。”
李漢良拆開信封。裡麵一張紙。打字機打的。
他站在櫃台後麵。看了一遍。又看了一遍。
田小滿急得抓耳撓腮。“寫的啥？良哥？同意了沒？”
李漢良把信紙放在櫃台上。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“同意了。”
“真的？！印你的名字？”
“印'良記食坊監製'。但——位置在背麵。右下角。字號不超過正麵品牌名的三分之一。”
田小滿不懂這些。“那就是同意了！”
“嗯。同意了。”
李漢良的聲音很平。但他握著信紙的手指——指尖微微發白。
他把信紙重新折好。放回信封。放進櫃台的抽屜裡。鎖上。
“別聲張。明天趙明遠來了再細談。”
“好好好——我不說——”田小滿捂住嘴。但眼睛亮得像兩盞燈。
下午。繼續乾活。
翠翠照常一百包。何小雲今天到了四十五。吳嫂子半天十六包。孫大嫂——還在練抓豆子。今天的合格率到了七成。
四點的時候。孫大嫂要走了。她得去接孩子。
臨走前。翠翠叫住她。
“明天。開始學封口。”
孫大嫂一愣。“我——過關了？”
“七成。湊合。封口比抓豆子難。明天手不穩——還得退回來重練。”
“不會。明天肯定穩。”
翠翠沒應聲。低頭做自己的。
孫大嫂走了。腳步比來時輕快。
傍晚。收工。
李漢良在關門的時候。馮老板從巷子那頭走過來了。
“漢良。”
“馮叔。”
馮老板手裡端著一碗豆花。熱乎的。上麵淋了一勺醬油辣子。
“給你嘗嘗。今天磨的。比昨天的還嫩。”
李漢良接過來。喝了一口。滑。嫩。帶著豆子本身的香。
“好。”
馮老板靠在門框上。抽了口旱煙。“那個新來的——今天第一天。你去看了沒？”
“看了一眼。”
“怎麼樣？”
“石膏豆腐。嫩。好看。但不壓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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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老板點了點頭。“我也看了。他那個豆漿倒是甜。加了不少糖。一碗兩分錢——光糖就值一分了。”
“他這是貼錢拉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馮老板磕了磕煙灰。“我不跟他搶。我做我的。他做他的。鎮上的人嘴不傻。吃兩回就知道誰家的好。”
“馮叔想得開。”
“三十年了。什麼沒見過。來了走。走了來。最後站得住的——還是手藝。”
馮老板笑了笑。拎著煙袋走了。背影微微佝僂。但步子不慌。
晚上。記賬。
七月十八號。
收入：零售蜜香豆七包一塊四。紅薯脆三包四毛五。豆渣餅九十六個兩塊八毛八（雨天少了）。碼頭餅二十個四毛。合計五塊零三。
支出：孫大嫂試工日薪三分。柴火一捆兩分。合計五分。
本日結餘：四塊九毛八。
現金餘額：二百八十七塊八毛五。
備注：食品廠書麵回複——同意印“良記食坊監製”。位置背麵右下角。字號三分之一。明日趙明遠來麵談簽約。
備注二：孫大嫂抓豆合格率七成。明日學封口。
備注三：新豆腐坊“鑫旺”開業。石膏豆腐。五分一塊。免費豆漿拉客。觀察。
備注四：包裝設計圖——淺溪已畫好。待食品廠簽約後一並送印刷廠。
他在最後。加了一行。
不印“良記食坊監製”，寧可不做。——這句話。今天可以劃掉了。
筆尖劃過那行字。一道橫線。乾脆利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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