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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大嫂使勁係了個死結。太用力了。紙條扯破了一角。
翠翠看著她。麵無表情。
“換紙條。重來。”
孫大嫂深吸一口氣。換了紙條。第四遍。
這回——成了。不完美。但沒破。沒鬆。
翠翠點了一下頭。“就這樣。重複。做五十個。我下午來檢查。”
何小雲在旁邊偷偷看了一眼。想起自己剛來那天。也是這樣。被翠翠一遍一遍地說“重來”。
她低下頭。嘴角彎了一下。繼續做自己的。
十點一刻。
一輛自行車停在鋪子門口。
趙明遠來了。
今天他穿了件白色短袖襯衫。人造革公文包。跟上回一樣。頭發梳得整齊。推了推眼鏡。
“漢良。”
“趙廠長。進來。”
“副的。”趙明遠笑了笑。
田小滿搬椅子。泡茶。今天的茶——不是粗茶。是林淺溪一早送來的。一小包碧螺春。不知道從哪弄的。
趙明遠接過茶。喝了一口。挑了挑眉。“好茶。”
“我媳婦備的。”
趙明遠笑了。“嫂子有心了。”
寒暄完。進正題。
趙明遠從公文包裡拿出兩份文件。蓋了章的。
“合同。一式兩份。你看看。”
李漢良接過來。一頁一頁地看。
合同內容——
甲方：縣食品廠。乙方：良記食坊（李漢良）。
供貨品種：蜜香豆。
收購價：一毛四分\/包。
首月供量：兩千包。第二月三千包。第三月起穩定五千包。
包裝：甲方統一包裝。包裝正麵印甲方品牌“老味坊”。背麵右下角印“良記食坊監製”六字。字號不超過正麵品牌名三分之一。
結款方式：月結。每月五號前結清上月貨款。
合同期限：一年。到期可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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違約條款：單月供貨不足約定量的百分之八十。甲方有權終止合同。
李漢良看完。放下。
“有兩個地方。我想改。”
趙明遠喝了口茶。“說。”
“第一。結款方式。月結太慢。我供貨的原料——黃豆、蜂蜜——都是現結。我不可能墊一個月的料錢。”
“你想怎麼改？”
“半月結。每月十五號和月底各結一次。”
趙明遠想了想。“可以。這個我能做主。”
“第二。違約條款。供貨不足百分之八十就終止——太死了。要是遇上天災、原料斷貨——不是我不想供。是供不了。”
“你想加什麼？”
“加一條。因不可抗力導致供貨不足——不算違約。但需提前五天書麵通知甲方。”
趙明遠盯著他看了幾秒。然後——笑了。
“你這個人——滴水不漏。”
“做生意嘛。白紙黑字寫清楚。對大家都好。”
趙明遠點頭。“行。這兩條我加上去。回頭重新打一份。蓋章了給你送來。”
“好。”
趙明遠把合同收回公文包。但沒立刻走。端著茶杯。又喝了一口。
“漢良。我多說一句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廠長看上你——不光是蜜香豆好吃。是看你這個人。二十三歲。做事有章法。談判有底線。這種人——往後有前途。”
李漢良沒接話。
趙明遠繼續說。“但我也跟你交個底——廠裡不是鐵板一塊。有人覺得你一個鄉下小子。犯不著給你印什麼'監製'。覺得廠長給你麵子太大了。”
“誰？”
“你不用管誰。你隻要記住——東西做得好。按時供。不出問題。那些話——就是放屁。”
李漢良點了下頭。“明白。”
趙明遠站起來。拍了拍褲腿。“合同三天之內送來。你這邊——備料吧。首月兩千包。八月一號之前交第一批。”
“沒問題。”
兩個人握了手。
趙明遠走到門口。忽然回頭。
“對了——你那個包裝。你自己有設計嗎？”
“有。我媳婦畫的。”
“帶了嗎？”
李漢良從櫃台抽屜裡拿出林淺溪畫的那張設計圖。遞過去。
趙明遠接過來。看了幾秒。
“這字——寫得好。”
“我媳婦寫的。”
趙明遠把圖還給他。“跟我們廠的美工對接一下。把這個圖按比例縮放到袋子上。你要是不放心——打樣的時候來廠裡看一趟。”
“行。”
趙明遠走了。自行車騎出巷子口。鈴鐺叮鈴鈴響了一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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鋪上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