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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李漢良拆開信封。兩份合同。打字機打的。他一頁一頁看。
結款方式——半月結。每月十五號和月底各結一次。改了。
違約條款——加了不可抗力條款。因天災、原料斷供等不可抗力導致供貨不足。需提前五日書麵通知甲方。不算違約。改了。
其他條款沒變。
他又從頭看了一遍。逐字逐句。
小年輕在門口站著。有點熱。額頭冒汗。田小滿給他端了碗水。他接過來喝了。
五分鐘後。李漢良看完了。
“沒問題。”
他從櫃台抽屜裡拿出墨水。用筆在兩份合同的乙方簽字欄寫下——李漢良。三個字。端正。有力。
然後按了手印。右手食指。紅泥清晰。
“兩份都簽了。你拿回去蓋章。蓋完了把我這份送回來。”
“好的。”小年輕把合同收好。放回信封。騎上車。“李老板。趙副廠長說——八月一號之前。第一批貨送到廠裡倉庫。”“知道了。替我謝謝趙廠長。”“好的。”
自行車鈴鐺響了兩下。走了。
田小滿的眼睛又亮了。
“簽了！這回真簽了！”
“嗯。簽了。”
李漢良的聲音平靜。但他站在櫃台後麵。手按在桌麵上。指尖用力了一下。
簽了。
白紙黑字。紅手印。
良記食坊。從今天起。不是一個巷子裡的小鋪子了。
是縣食品廠的供應商。
他深吸一口氣。把筆收好。墨水蓋上。
“乾活。別愣著。”
“好！”田小滿跑進後院。聲音比平時大了三分。“翠翠姐！簽了！合同簽了！”
後院裡安靜了一秒。
然後——何小雲的聲音。小小的。“真的？”
翠翠的聲音。平平的。“知道了。乾活。”
孫大嫂的聲音。“那——我是不是也能做食品廠的貨了？”
翠翠。“先把你封口合格率做到八十再說。”
“哎！好！”
中午。吃飯。
何大柱今天做了酸菜魚。不是整條魚。是魚頭。鎮上魚攤的大頭魚頭。五分錢一個。肉不多。但熬湯鮮。加了自家醃的酸菜。一大鍋。
“慶祝慶祝。”何大柱盛湯的時候說。
“何叔。上回慶祝吃肉。這回慶祝喝湯。下回慶祝——是不是得吃魚翅了？”田小滿嘴貧。
“魚翅你也吃得起？”何大柱拿勺子敲了他腦袋一下。“喝你的湯。”
吃完飯。
下午。一點半。
林淺溪來了。
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。頭發紮在腦後。手裡拎著一個布包。裡麵是紙筆和算盤。
“來幫忙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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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下午的賬我來記。你忙你的。”
她在櫃台後麵坐下。把算盤擺好。賬本翻開。
李漢良看了她一眼。“那個包裝設計圖——帶了嗎？”
“帶了。”林淺溪從布包裡拿出那張圖。“合同簽了。包裝是不是該送印刷廠了？”
“嗯。明天我去趟縣裡。把圖送過去。問問打樣要幾天。八月一號之前——得拿到袋子。”
“你一個人去？”
“嗯。坐早班車。下午回來。”
“那鋪子——”
“你跟何叔看著。田小滿跑碼頭。後院翠翠管。一天而已。”
林淺溪點頭。“行。”
下午三點。
巷子裡來了個賣冰棍的。推著箱子。吆喝。
“冰棍——三分一根——奶油的五分——”
田小滿從鋪子裡探頭。眼睛直勾勾盯著冰棍箱子。
李漢良沒抬頭。“想吃就自己買。”
“良哥請客？”
“做夢。你自己兜裡那一分錢——夠買三分之一根。”
田小滿癟嘴。
林淺溪從櫃台底下摸出五分錢。“去買兩根。一根給翠翠。”
“嫂子萬歲！”
田小滿跑出去。買了兩根奶油的。自己一根。送了一根進後院。
翠翠接過冰棍。看了一眼。沒說話。但吃了。
四點。孫大嫂交了今天的成績。
五十個封口。合格——四十二個。
八成四。
翠翠檢查了一遍。拿起其中一個。看了看。放下。
“明天開始——正式做。從頭到尾。抓豆、裝袋、封口。一條龍。速度不要求。先做對。做對了再提速。”
孫大嫂的手微微發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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