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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林淺溪已經在灶房裡燒水了。鍋蓋掀開，白氣騰起來。她往鍋裡下了兩把掛麵，打了個雞蛋。
“今天集上人多。你早點去。晚了好黃豆被人挑走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
李漢良洗了把臉。接過她遞來的麵碗。麵上臥著一個荷包蛋，蛋黃沒散，邊緣微焦。他三口兩口扒完。把碗放下。
“單子帶了？”
“帶了。”林淺溪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他。上麵寫得清清楚楚——
黃豆30斤。預算1.8元。
芝麻5斤。預算4毛。
花生3斤。預算3毛。
白糖2斤。預算3毛6。
蔥種一把。5分。
最後一項是臨時加的。李漢良看了一眼。“蔥種？”
“何叔說後院牆根下能種一排蔥。以後做蔥花餅不用買蔥。省錢。”
“行。”
他把紙條揣進兜裡。拎了個大竹筐——就是老張頭編的那個。輕。結實。背在肩上不硌。
出門。
巷子裡已經有人走動了。隔壁馮老板的豆腐坊亮著燈。磨盤轉動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。豆漿的香氣飄了半條巷子。
“漢良，趕集去？”馮老板從門裡探頭。手上沾著豆渣。
“嗯。備料。”
“幫我捎二斤鹽回來。粗鹽。集上老周家的便宜。”
“行。”
走到巷子口。碰見王嬸。她挎著籃子，裡麵蓋著塊藍布。
“漢良也趕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幫嬸子看看——集上有沒有賣鞋底子的。納鞋底的那種。厚的。我上回買的太薄。紮不住。”
“我留意。”
出了巷子。往鎮東走。集市在鎮東頭的空地上。逢三逢八。今天二十三。正日子。
還沒到地方。就聽見了吆喝聲。賣菜的、賣肉的、賣布的、賣鍋碗瓢盆的。攤子一個挨一個。從路這頭排到那頭。人擠人。肩膀碰肩膀。
李漢良先找賣糧的。
糧攤在集市最裡麵。三四家挨著。麻袋敞著口。黃豆、綠豆、黑豆、花生、芝麻。一字排開。
他認識其中一家。老陳頭。六十多了。種了一輩子地。自家的豆子。不摻假。
“陳叔。黃豆什麼價？”
老陳頭蹲在麻袋後麵。旱煙叼在嘴裡。抬頭看了看。
“六分。”
“我要三十斤。能不能五分五？”
老陳頭把煙從嘴裡拿下來。磕了磕灰。“你這娃子——上回就跟我砍。五分五我連種子錢都不夠。”
“陳叔。我每個月都要三十斤以上。長期的。您給個實在價。”
老陳頭想了想。“五分八。不能再少了。少了我老婆子要罵我。”
李漢良算了一下。三十斤。五分八一斤。一塊七毛四。比預算省了六分。
“行。五分八。”
老陳頭起身。拿了個木鬥。一鬥一鬥地往竹筐裡舀。舀滿了。過秤。三十斤二兩。
“多的兩二算你的。”
“謝陳叔。”
李漢良付了一塊七毛四。把黃豆壓在筐底。
接著找芝麻。
芝麻貴。集上隻有兩家賣。一家八分一斤。一家七分五。
他走到七分五那家。是個中年婦女。麵前擺著三個布袋。白芝麻、黑芝麻、混的。
“黑芝麻。五斤。”
“三毛七毛五。”
“三毛五行不行？五斤一起拿。”
婦女看了看他。“你是做吃食的？”
“對。蜜香豆。”
“哦——巷子裡那個？我聽人說過。行。三毛五。下回還來我這兒買。”
“一定來。”
五斤黑芝麻。三毛五。裝進布口袋。係緊。放筐裡。
花生。三斤。集上花生多。他挑了顆粒飽滿的。一毛一斤。三斤三毛。跟預算一樣。
白糖。供銷社的櫃台。一毛八一斤。兩斤三毛六。這個沒得砍。國營的。
蔥種。在賣菜苗的老頭那兒。一把。五分錢。連根帶土。用稻草捆著。
最後。幫馮老板買了二斤粗鹽。六分錢。幫王嬸看了鞋底子。有賣的。但他不知道厚薄。記了個攤位。回去告訴她。
九點。集散了一半。李漢良背著滿滿一筐東西往回走。竹筐沉了。但老張頭的手藝好。背帶寬。不勒肩。
路上碰見何三斤。何小雲她爹。他也趕集回來。手裡拎著一刀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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