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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班車六點發。一天兩趟。早上一趟，下午一趟。錯過了就得等明天。
車站就是路邊一棵老槐樹下麵。豎了塊木牌子。寫著“青石鎮”三個字。漆都掉了一半。
已經有四五個人在等了。挑擔子的、背簍子的、抱孩子的。都是趕早去縣裡辦事的。
李漢良站在樹下。把劉嬸給的饅頭掰開。裡麵夾了層鹹菜。他咬了一口。麵是實在的。鹹菜切得細。有股子芝麻油的香。
六點整。班車來了。是輛老解放改的客車。車身刷著藍漆。顛簸起來哐當哐當響。
上車。兩毛錢。售票員是個胖姑娘。嗑著瓜子。
“縣裡？”
“縣裡。”
撕了張票。李漢良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。
車開了。土路。灰大。窗戶不敢全開。開一條縫。風灌進來。帶著田裡莊稼的味道。
路上四十分鐘。經過三個村子。每個村口都停一下。上人下人。
李漢良靠著窗框。看外麵的田。水稻已經抽穗了。沉甸甸的。彎著腰。再過一個月就該收了。
七點。到縣裡。
縣城比鎮上大。但也大不了多少。一條主街。兩邊是鋪子。供銷社、郵局、新華書店、國營飯店。再往裡走。有個農貿市場。比鎮上的集大三倍。
印刷廠在縣城東邊。要穿過主街。再走一段。
李漢良沒急著去。先去了趟供銷社。
供銷社剛開門。售貨員在擦櫃台。
他找到賣雜貨的櫃台。問了一樣東西。
“有沒有封口用的鐵絲扣？就是那種——捏一下就封住的。”
售貨員想了想。從櫃台底下翻出一個紙盒。裡麵是一紮一紮的細鐵絲。兩頭彎成環。中間一擰就能把袋口封住。
“這個？”
“對。多少錢？”
“一紮五十個。八分錢。”
李漢良拿起來看了看。鐵絲細。但硬。彎折處光滑。不紮手。比棉線封口快。也比棉線牢。
“來兩紮。”
“一毛六。”
付了錢。兩紮鐵絲扣揣進兜裡。
出了供銷社。往東走。
印刷廠不大。一個院子。兩排平房。門口掛著塊牌子——“紅旗印刷廠”。
進了門。找到業務窗口。
“我姓李。青石鎮的。三天前送的打樣單。今天來取。”
窗口裡的人翻了翻本子。“李漢良？良記食坊？”
“對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那人進了裡間。過了兩分鐘。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。裡麵裝著幾張東西。
李漢良接過來。打開。
裡麵是三個塑料袋樣品。巴掌大小。透明的底。正麵印著字——
“良記食坊”四個字。深棕色。字體方正。下麵一行小字——“青石鎮南巷十七號”。
背麵印著配料表的框。空著。留了手寫的位置。
他把袋子舉起來。對著光看。
印色均勻。沒有暈染。字跡清晰。邊緣熱封的線整齊。沒有毛刺。
袋子的手感比他想的厚一點。摸著有質感。不是那種一扯就破的薄膜。
“厚度是按你要求的。雙層。”窗口的人說。“你看看——有沒有要改的。”
李漢良又看了一遍。正麵。背麵。封口處。底部。
“配料表的框——能不能往上挪半公分？現在太靠底了。裝了東西會被擋住。”
那人拿筆記了。“行。還有嗎？”
“沒了。其他都好。”
“那——下單？”
“下單。一千個。什麼時候能拿？”
那人翻了翻排期本。“今天二十五。最快——二十九號。四天。”
“二十九號我來拿。”
“定金——兩塊。尾款取貨時付。總共八塊。”
李漢良掏出兩塊錢。遞進窗口。
那人開了張收據。蓋了個紅章。
“二十九號。下午兩點以後來。”
“好。”
李漢良把收據折好。和樣品袋一起放進兜裡。
出了印刷廠。時間還早。八點半。
他在縣城裡轉了轉。不是閒逛。是看。
看縣城裡的鋪子都賣什麼吃食。什麼包裝。什麼價格。
主街上有家乾貨鋪。門麵不大。但貨架滿滿當當。花生、瓜子、紅棗、桂圓。還有幾種散裝的糕點。
他進去看了看。
糕點用油紙包著。沒有牌子。沒有標簽。散稱。三毛一斤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花生瓜子也是散裝。麻袋敞著口。顧客自己拿勺舀。
沒有一樣東西是有包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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