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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行酒令?
無非是詩詞歌賦——葉時安不算擅長,但是是會的。
葉時安點了點頭。
沈仲平又道:“雍和二十三年,我與固安公主,還有你母親,曾一起飲酒作樂行令。
我們約定好,用女兒家悲、愁、喜、樂四事,加一句七言詩句或俗語。
我當時說,女兒悲,丈夫一去不回頭;女兒愁,悔教夫婿覓封侯……
聽得那你母親與公主縱聲大笑,說我果然是個臭男人,這輩子怕是都讀不懂女兒心事。
我想問問王妃,若是你來行這酒令,會說什麼?”
葉時安想,還能說什麼呢?
於她而言,無非是……
女兒悲,心如鴻鵠鎖深閨;
女兒愁,空有才學誌難酬;
女兒喜,鳳鳴高閣終聞世;
女兒樂,執掌風雲定乾坤。
她上輩子幾乎圓滿了,隻可惜不留神被葉嬌嬌捅死了。
可她還從未和人分享過自己上輩子穩居後位,垂簾聽政,親執朱批的快樂。
男人們誰不是學成文武藝,賣與帝王家,一輩子爭名逐利,才會被誇讚有上進心,懂得要強?
可女孩子,隻要有一丁點這樣的野心,說出來就會被責罵不本分,不踏實。
她何曾比那些男人差呢?
上陣打仗或許不行,但論官場博弈,葉時安自認強過宇文宥臨等等男人。
她隻是把自己的欲望,巧妙地描繪成了幫助自己的丈夫,偽裝成一心隻想相夫教子,以夫為天。
這一次,她同樣對沈仲平笑著,誠懇地說:“女子以夫為天,一生不過是相夫教子。若叫我說悲愁說不好,但喜樂我倒是清楚,也不過是女兒喜,膝下承歡添新嗣;女兒樂,朱門深院享天倫……”
“錯了”沈仲平搖頭道:“大錯特錯了。”
葉時安問:“如何錯了呢?”
“固安公主說得才是對的。她說,”沈仲平深吸了一口氣,高昂著頭,學著記憶中她驕傲的模樣和口吻:“女兒愁,才高嫁做他人妃。至於你母親,你母親她說啊,女兒愁,此生不得列封侯。”
跨越著生死與時空,葉時安措不及防地倒吸了一口涼氣,腳下也忍不住倒退了半步。
她幾乎以為聽到了來源於自己內心的吟詠,心臟也因此瘋狂跳動起來。
沈仲平笑道:“我當初覺得公主年輕,不通情愛……如今我不算是個男人了,倒是突然懂了她的意思了。其實古時也不是沒有女帝,我想說,若王妃有意,我們……”
“不!不行!”葉時安幾乎是尖叫出聲:“武周則天皇帝能以女子之身,登上皇位,那是在她丈夫死……”
話未說完,她便察覺到失言,立刻閉住了嘴,一張臉煞白。
可沈仲平卻笑嘻嘻地,一歪頭,一攤手:“我話說了一半,王妃就懂得了,可見也是想過的。”
葉時安當然是想過的。
從上輩子想到了這輩子。
時時刻刻,這個鬼念頭就會突然冒出來,輕輕地刺她一下,刺得她心底生疼。
在葉嬌嬌一次次說“男女平等”時。
在出嫁前秦嬤嬤要她禁食,張嬤嬤要為她開臉畫上濃妝再要要蒙上蓋頭時。
在她出嫁後的新婚夜,上輩子要無措地跪在新房中被宇文宣冷落時,這輩子又無措地被宇文宥臨警告不要愛上他時。
還有現在,不管她在京城要做什麼,文永金總會一封信飛鴿傳書告訴宇文宥臨,謝淩雲總會有意無意提醒她宇文宥臨會怎麼看時……
理智無數次地對她說,要是沒有宇文宥臨就好了。
比起上輩子,現在的她,離那個位置其實隻差最後一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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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文宥臨馬上就要被她推到皇位上了,而她肚子裡有一個流著宇文宥臨血脈的孩子。
隻需要最後輕輕地一推,太容易不過了。
可是隻要一想到沒有宇文宥臨,她又覺得她不能獨自活在這個世界上。
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她為什麼不能。
她舍不得失去他,但可憐的葉時安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舍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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