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章 十指不沾陽春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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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晏提著一堆東西走到家門口的時候，夜色已經深了。他站在門前，抬手想推，又停下了。整個人定在那裡，像個犯了錯的學生被罰麵壁。
門正對著床。客廳、廚房、廁所——他搭的這個小木屋一共就三塊空間。以前一個人住不覺得有什麼，怎麼舒服怎麼來。現在家裡多了個人，他才後悔當初沒好好隔一間臥室出來。直接推門？會不會顯得冒昧？敲門？這他媽是我家啊。萬一她不開門呢？推門進去說一聲“回來了”？萬一人家已經睡了怎麼辦？這個點了，不睡覺才不正常吧。他想了半天，一個方案都沒剩下。
“嘎吱——”
門從裡麵被拉開了。薑辭站在門口，燭光從她身後透出來，把他麵前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她披著他的法袍，頭發散著，沒綁，垂在肩兩側。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眼底有一層薄薄的青黑，像是沒睡好。
陸晏回過神來，側著身子從她身邊擠進去，手裡的大包小包蹭著門框，窸窸窣窣響了一串。
“……謝謝。還沒睡呢？”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謝謝。
薑辭沉默了一下，淡淡吐出四個字：“等你回來。”
陸晏喉嚨一緊，手停在半空中，不知道該放哪裡。他低下頭，假裝整理桌上的東西，腦子裡一片空白，什麼都理不出來。他摸索著凳子坐下，打了句哈哈：“……吃了嗎？”
薑辭抿了抿唇。她猶豫了一會兒——是說不餓，還是說不想吃，還是實話實說她根本沒碰灶台。鍋裡的粥她看了一眼，沒動。不是不想吃，是不知道怎麼熱。她以前從不需要自己動手。
“……沒有。”她最後還是選了實話。
陸晏皺了皺眉。“為什麼？”
薑辭揉搓著寬大的衣角。這件衣服當睡衣還挺合身的，出門見人就別想了。她知道自己碰見了個好人。真正意義上的好人。但她沒什麼能給他的了。沒有修為，沒有靈石，自己唯一剩下的就是這把劍，還布滿了裂紋。估計除了什麼都撿的流民，送給人家都沒人要。清白？先不說她自己接不接受得了，就說這一身的傷，她自己今天上藥的時候都感覺雞皮疙瘩起來了。想到這裡，她小心地打量了一下陸晏的眼睛。黑布遮著，燭光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，看不出那下麵是什麼樣。他應該是看不見的。
她慶幸。但慶幸完，又覺得自己不該這樣想自己的恩人。於是她伸手拍了拍木質的床頭，輕輕的，像拍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。
“我……不餓。真的不餓。”她一邊說，一邊把衣角揉皺了又撫平，撫平了又揉皺。“你剛回來，先歇著吧。我自己能行。”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學會了說這種話。以前她不需要說。以前有人替她做。
“不餓？”陸晏重複了一遍，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信。但他沒追問。人家都說不餓了，你總不能牛不喝水硬按頭。他想起袋子裡那包栗子，在桌上摸了一會兒，從那一堆東西裡翻出來。糖已經涼了，黏在板栗殼上，燭光映過去，亮晶晶的。
“要是餓了，就先吃點這個吧。”他把袋子推到她那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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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？”薑辭從對陸晏的打量中退出來，臉上帶著一絲不自然的紅暈。她沒接話，先把目光收回去，又覺得這樣做作——他看不見。於是她又挺直了背，大大方方地看向那袋栗子。她沒見過栗子。準確來說，沒見過帶殼的栗子。以前吃的都是磨成粉做成糕點的，擺在白瓷盤裡，一小塊一小塊，整整齊齊。她不知道栗子外麵還有一層硬殼。但開口問會顯得自己很笨。儘管她已經自暴自棄狼狽不堪了，但在陌生異性麵前維護良好形象這一必修課，她自認為還是及格了的。
“謝謝。”她接過袋子，捏起一顆，端詳了一下。看不出什麼名堂。她放進嘴裡，咬了下去。嘎嘣。殼碎了，裡麵的肉也碎了，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些是能吃的，哪些是不能吃的。她嚼了兩下，殼渣子紮在牙齦上，有點疼，但裡麵那層糯糯的肉確實甜。像以前吃過的黃玉粟糕，但沒那個細。
她嚼得很慢。不是因為優雅，是不知道怎麼嚼。殼咽不下去，吐出來又不知道吐哪兒。
陸晏等了半天，沒等到她開口評價。就聽見嘎嘣嘎嘣的聲音，一聲接一聲，像老鼠啃木頭。
“……好吃嗎？”他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薑辭嘴裡含著殼渣子，含含糊糊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陸晏臉上露出了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。他猜到了。她連殼吃了。他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。說出來她會尷尬，不說她也已經吃了。他張了張嘴，又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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