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1章 這單不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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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之後，有的人睡了，有的人得活著。
棄客堂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。這裡什麼都接——吃喝嫖賭，情報暗殺，煉器繪符。隻有你想不到，沒有他們做不到。白天和黑夜在這裡沒有區別，蠟燭燃完了換新的，燈油燒乾了再添一勺。人來人往，有人進來，有人出去，有人躺下就不醒了，有人醒來說什麼也不肯再來。
杜七在桌子上寫了一夜的字。邊上的墨早就用乾了，他懶得添，換成清水繼續寫。筆鋒落在紙上，水跡洇開，很快就乾了，什麼痕跡都留不下。但他還是在寫。寫的是正大光明，寫的是天地良心，寫的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意思的話。他寫了一夜，一個字都沒留下來。
紅九在旁邊打著哈欠，瓜子嗑了一地，殼踩碎了粘在鞋底上。她昨晚沒接客，本該後半夜就換班的，結果藥五那老東西到現在都沒來。她靠在椅背上，兩條腿搭在桌上，一晃一晃的，晃得杜七心煩。
“藥老五怎麼還沒來啊？說好今天他來換班的呢。”
杜七手裡的筆微微一頓。一道橫寫到一半，旁邊多洇了一點水跡。他皺了皺眉，把那張紙揉成團，丟在腳邊，重新鋪了一張宣紙，蘸水，落筆。
“他一直就這樣。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紅九氣得咬牙，“什麼叫‘他一直以來就這樣’？明明說好了半夜換班的，愣是讓姑奶奶我熬了個大夜。這回沒兩瓶駐顏丹，姑奶奶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！”
杜七輕笑一聲，筆沒停。“駐顏丹？你找小十一能弄到的概率，都比從藥五那兒扣來的強。你要真能從他那摳出一瓶駐顏丹，估計他早就從你身上賺回來十瓶藥的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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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嘖嘖嘖，小七，又在這兒編排我。我給藥堂家人們的藥，永遠是最優惠、最管用的。你們卻這麼想我，真是讓人心痛啊。”
門被推開，先是一口大煙嗓飄進來，然後才是人。紅九一聽這聲音就來勁了。配上這麼矯情的話，連杜七這麼強的定力，嘴角都沒忍住抽了一下。手裡的毛筆一顫，剛寫好的字，又毀了。
杜七還沒來得及發作，紅九就直接開噴了。
“藥老五，我——你眼要是不要可以捐給小十一！他姥姥的，天亮了不用點燈了你才來，你怎麼不等我倆死了再來？你再不來我倆都準備當你死了，給你從堂裡銷戶了！”
藥五慢慢走進來。和他那口大煙嗓完全不搭的是，這貨長了一張正太臉，白白淨淨，個子不高，還不到一米七。穿上道袍像個還沒出師的藥童，不知道的還以為未成年。他進門的時候還笑眯眯的，被紅九一頓噴，臉上的笑容都沒來得及收。
紅九上下打量他一眼，往地上啐了一口瓜子殼。“老東西，裝嫩。”
“嘿——”藥五眼睛一下就瞪圓了。你罵他可以，罵他賣假藥可以，罵他黑心可以，但你要說他老，他跟你急。“你懂不懂尊重人啊？尊老愛幼懂不懂？你三十六度的嘴裡怎麼能說出這麼冰冷的話來？”
紅九撇了撇嘴，嗑開一顆瓜子。“你看，你自己都說要‘尊老’了。拿駐顏丹當飯吃的老東西。”
“我這是天生的！天生的！”藥五踮了踮腳尖，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高一點，扯著自己的臉皮往兩邊拉。“沒眼力見的小丫頭片子，爺這張臉從娘胎裡出來就這樣！”
紅九把瓜子殼吐他腳邊。“天生的？你哄誰呢？你年紀都快能當我爹了，臉比我都嫩。裝貨。”
藥五氣得捂著胸口，手顫顫巍巍地指著紅九。“你……你！”
“別死這兒了。給你收屍也是個麻煩事。”紅九理都沒理他，轉身走到杜七旁邊坐下，翹起二郎腿，從桌上抓起最後剩下的一點瓜子，嗑得嘎嘣響。桌上本來就沒剩下幾顆了，她嗑一顆少一顆，很快桌上就隻剩一堆空殼。
杜七被他倆吵得頭疼，眉頭擰成一個疙瘩。“行了行了，兩個人都老大不小了，還在這兒吵。都給我閉嘴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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