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5章 住店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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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晏跟著小二走上樓梯。小二在房門口側身站定，替他推開門，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門軸轉動的聲響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，吱呀一聲，像是這棟老房子的骨頭在舒展。薑辭把頭埋在陸晏的肩膀上，銀白的發絲垂下來，在他臉邊輕輕掃動，癢癢的。他偏了偏頭，沒躲開。
往裡走，明顯感覺屋裡要比外麵暖和許多。不是那種火盆烤出來的燥熱，是溫吞吞的，從腳底往上升，像是踩在曬暖的石頭上。陸晏心想，也許是開了地暖什麼的吧。可這地方這時候有地暖嗎？他也不知道。他隻知道以前在陣宗的時候，到了最難熬的冬天，是會開暖陣的。陣宗在整片大陸的最北方，等天涼下來，省靈石是會死人的。老頭再摳，也不敢省這份錢。
每年十月剛過，暖陣就開了。長城外麵是天寒地凍，風聲嗚咽，連石頭都能凍裂。可長城裡麵卻是一片春暖花開，連到了夏天都沒這麼暖和。那時候宗門裡的師兄師姐們，兼修藥草的，喜歡種靈植的，總會摘些新鮮的靈果送到老頭的屋子裡去。紅彤彤的靈棗，黃澄澄的靈杏，還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果子，個個飽滿圓潤，散發著清甜的香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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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頭每次都說不要，板著臉擺手，說什麼“修行之人不重口腹之欲”。可師兄師姐們轉頭就走了，走之前把最甜的果子偷偷塞給陸晏。他那時候嘴饞得緊，來者不拒，隻要是能吃的，落他手裡了，指定得進他嘴裡。他又不敢明目張膽地吃，怕老頭念叨，就天天夜裡躲在被窩裡偷偷地啃，啃完了果核用紙包好，塞到床板底下。
他自以為瞞過了老頭。其實老頭每次趁他不在，把那些藏得歪歪扭扭的果子翻出來，洗得乾乾淨淨，連果柄上的泥都搓掉了，再按他藏的樣子原樣放回去。陸晏那時候覺得奇怪，果子放了好幾天怎麼還是乾乾淨淨的，一點灰都沒有。他想不通，就不想了。要不是後來發現自己最愛吃的那種靈杏偶爾會少一兩個，他還真以為自己瞞過去了。
陸晏吸了吸鼻子，有點鼻音。眼眶裡好像濕潤了些，他用力眨了眨眼，什麼都沒流出來。那些果子他後來再也沒吃過。不是吃不著，是不敢吃了。
“你怎麼了？”薑辭在他耳邊說話，吐出的氣流讓他打了個激靈。
他猛地從回憶裡掙出來，像溺水的人抓住岸邊的草。他努力適應眼前的黑暗，清了清嗓子，打了個哈哈。“怎麼樣？這裡還可以吧？”
他試圖趕快進入下一個話題。也許是大男子主義，也許是為了維護那僅存的一點自尊。他始終沒和薑辭說過有關自己過去的事。那是他最脆弱的傷口，隻有他自己能觸碰，隻能獨自舔舐。
薑辭見他從剛才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狀態裡退出來——懷念，悲傷，眷戀，她也說不上來，反正是很玄的一種狀態。那種感覺像是一個人站在很遠的山頭上，看著另一個方向，你知道他在看什麼，但你看不見。他沒說，她就不問了。
這個男人身上有很沉重的過往。他不願意說，要是想說早說了。他把那些過去都埋在心底，用一次次話題的轉移，去掩蓋不經意間漏出來的情緒。就像剛才那樣，差一點就漏了，被他硬生生塞回去了。
薑辭忽然覺得他有點可憐。不是那種“你慘我好心你”的可憐，是覺得一個人背著那麼沉的包袱，連漏出一點都要慌忙掩飾，像做了錯事一樣。她有點想對他說——你可以告訴我的，我都把過去告訴你了，你可以相信我，我不會說出去的。她甚至已經在心裡把這句話默念了一遍。
可是話到了嘴邊，在喉間翻滾了兩圈，最後變成：“挺好的。”
她把它咽回去了。不是因為不想說，是覺得現在不是時候。他還沒準備好。她自己不也一樣嗎，那些過去她也隻說了個梗概，真正疼的地方，一個字都沒往外吐。
薑辭抬起臉，琉璃瞳孔飛快打量了一遍屋子。整個房間都是暖色的木質調，牆板被歲月熏出深沉的棕黃，踩上去的每一塊地板都發出微微的吱呀聲。一張灰白的床鋪抵著牆，上頭掛著紅綢巾做的簾子，綢麵泛著舊舊的柔光，像是用了些年月了。旁邊一張八仙桌，擺著兩把太師椅，油亮亮的，扶手被無數人摸得光滑發亮，看著就質量不錯。桌上擱著白瓷花瓶，瓶裡插著一枝不知名的花枝，上頭星星點點綴著火紅的小花，密密匝匝的，看著挺喜慶，給這老舊的屋子添了一點活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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