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3章 突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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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辭用力扯了扯嘴角,想露出一個笑容,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。但她不常笑,這個又是裝出來的,導致那個弧度掛在臉上,怎麼看怎麼不對勁——嘴角往上牽,眼角沒動,整張臉像被什麼東西從兩邊扯開了,說不上是笑還是別的什麼。
“其實你也可以拿我去換錢的。”她說,聲音磕磕巴巴,“一萬靈晶呢,我自己都想換了。”她想把這話說得輕鬆些,像開玩笑那樣,但話一出口,尾音還是往下掉。她壓著心裡翻騰的酸澀和抽痛,把每一個字都咬得小心翼翼,怕抖出來。待在陸晏這裡的這段時間,是她人生裡為數不多的、不用想明天會怎樣的日子。不用想任務,不用想修為,不用想那些夠不著的“榮光”。每天就是醒來,換藥,喝粥,等他回來。在青雲劍宗的時候,她的生活隻有兩件事——修煉,出任務;修煉,出任務。循環往複,像一條走不到頭的路。師父偶爾會來問她修煉的情況,她答了,師父露出滿意的神色,然後板起臉,嚴肅地告誡她不可驕傲,再勉勵她幾句——有希望成仙,重鑄青雲劍宗榮光什麼的。她聽著,點頭,回去繼續修煉。
現在那一身修為白費了。那是不是意味著,之前那些年也都沒有意義了?能算得上“記得住”的、不是修煉的日子,好像就隻有這半個多月了。儘管開頭不太好——被人從破廟裡撿回來,一身傷,半條命。結局大概也不會太好。
但上天可能是聽見了她的願望。讓她在臨死前還能體驗一把凡人的生活,讓她下輩子不修仙的願望提前實現了。那既然這樣,下輩子就不要來了。她努力看著陸晏的臉,把那張臉一點一點刻進腦子裡。她沒學過畫畫,畫不出來,隻能用力記。眉毛、眼睛、鼻梁,還有那條一直綁著的黑綢。她想著,要是死了之後真能保佑人,她肯定要保佑他。畢竟這是除了師父以外,唯一一個對她好的人了。她記著,能記多少算多少。就這樣想著,她那張不協調的嘴角慢慢變得自然了。弧度收了一點,眼尾彎了一點,成了一個很自然的微笑。如果她眼裡沒有含著淚水的話,也許真的會以為她很高興吧。
紅九看著場麵不對勁。怎麼說著說著話,還把人說哭了?她趕緊給藥五傳音,聲音壓得極低極細,隻用兩個人能聽見的聲調:“你剛才那話什麼意思?你都快給人家乾哭了。”
藥五沒回傳音。他看著眼前兩個人——一個沉默不語,一個強顏歡笑。嘴裡說著要走,眼裡含著淚。他猛地抬起手,給了自己一嘴巴。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脆。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,”他聲音發緊,“我沒有想攆這位前輩走的意思。我——”
“我修為早就廢了。”薑辭打斷他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,“算不上什麼前輩。”
藥五張了張嘴,想再說點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他真沒那個意思。他隻是想告訴陸晏該怎麼麵對這個大麻煩而已。怎麼就變成這樣了。他攥了攥拳頭,又鬆開,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。煉丹他會,罵人他會,值夜班偷懶他也會。安慰人,不會。他扭頭看了一眼紅九。紅九沒接他的目光,低著頭,盯著自己的鞋尖。
屋裡又安靜了。不是之前那種被一句話砸出來的寂靜,是每個人都想說點什麼、但不知道從哪開口的那種靜。爐火滅了,蠟燭還在燃著,蠟油一滴滴往下淌,凝在燭台上。四個人,各想各的,誰也沒出聲。那些念頭在屋子裡飄著,碰不到一起。
山外
城牆往北約莫四十裡,廢棄的烽燧底下。幽藍色的光沿著石縫爬,像血管,把整座烽燧撐出一層冷意。冰靈教在這裡紮營至少三天了,沒人發現。
大帳裡沒有蠟燭,照明全靠幾塊浮在半空的冰晶,光不暖,照在臉上像蒙了一層霜。地上鋪著獸皮,跪了七八個人,為首的是個身形修長的女人,白發披散,臉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霜,看不出年紀,眼珠是極淡的灰藍色,像結了冰的湖麵。她沒穿護甲,一襲白袍拖在地上,袖口繡著細密的銀紋——冰靈教右護法,霜虞。坐在她下首的是個裹著黑鬥篷的枯瘦老者,手裡拄著一根骨杖,杖頭上嵌著一枚灰白色的珠子,偶爾閃一下光,像心臟在跳。左護法骨寒,鬼修出身,陣宗的老冤家,可鬼修生命力實在頑強,多少次都沒能弄死他。
“黑山堡的陣圖。”霜虞的聲音不重,像冰裂開時那種脆響。帶著透骨的寒冷,和一絲絲沙啞的神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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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黑影從帳外閃進來,跪在地上,雙手捧上一卷獸皮。骨寒的骨杖點了點地麵,獸皮飄起來,在半空展開。陣紋密密麻麻,畫的是黑山堡全貌——城牆、城門、暗哨、巡邏路線,每一處都標得清清楚楚。霜虞掃了一眼,沒說話。骨寒先開了口,聲音像砂紙磨鐵:“誰畫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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