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5章 誰留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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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麼辦。站在這裡的人互相看了一眼，眼神裡全是迷茫。杜七垂著眼，手指無意識地在袖口上摩挲，把他的筆攥得發燙。陳三把斧頭立在地上，兩手撐著斧柄，下巴抵在手背上，盯著地板上那道亮起的陣紋，。藥五抱著囡囡，把臉埋在她頭發裡，不說話。紅九靠在牆上，用手按著自己肋下的傷口。她輕輕地、一下一下地吸氣，怕聲音太大驚動誰。陸晏跪在陣盤前，手指還按在陣紋上，不敢鬆，不敢撤，不敢抬頭。
蘇璃抱著肩膀找了個位置坐下，翹起二郎腿，往椅背上一靠，看著這群人，像看一出跟自己沒關係的戲。這種事，估計跟她沒關係了。永春城？自己去那裡乾什麼？她隻是想拿薑辭的魂魄換四成劍丹。結果魂魄沒拿到，身上多了道契約，還差點被冰靈踩死。現在連傳送陣都隻能傳兩個人，她連第二個都算不上。她看了一眼陸晏，又看了一眼薑辭，又看了一眼藥五懷裡的囡囡，嘴角動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陳三第一個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。“我不走。你們走。我殿後。”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任何人，眼睛盯著自己的斧頭。斧刃上還有沒擦乾淨的冰碴，那是剛才砍冰靈留下的。他把冰碴抹掉，把斧頭提起來。“我本來就是棄客堂的打手，殿後的事，我來。”
杜七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，聲音不大，但屋子裡每個人都聽見了。他是在算，不是在算誰走誰留，是在算怎麼讓所有人都走。儒修算了一輩子賬，算來算去，發現這次算不清了。他閉上眼睛，又睜開。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，最後停在紅九身上。
“紅九走。”
紅九愣了一下。她靠在牆上，用手按著自己肋下的傷口，血已經不流了，但疼還在。她抬起頭看著杜七，嘴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她沒問為什麼，不需要問。她傷得最重，肩胛骨貫穿，肋骨開裂，走不了多遠，留下來也是拖累。與其等死，不如把命押在傳送陣上。她知道杜七不是偏心她，是在算賬。賬算完了，她是最該走的那個人。她沒矯情，撐著牆站起來，走到陣盤前。陣紋上的淡金色光芒已經很暗了，像快燒完的油燈，忽明忽暗，隨時會滅。
紅九抱著囡囡站在陣盤上。淡青色的光芒從陣紋中湧出來，把她們裹在裡麵，像一層薄薄的繭。冷冽，清澈，像冰層下的暗流，又像快要熄滅的燭火最後一次跳起來。
紅九低著頭看了囡囡一眼，小姑娘還睡著，臉貼在她肩窩裡，睫毛微微顫著，不知道在做什麼夢。她的嘴角動了一下，沒笑出來。想說點什麼，張了張嘴，又咽回去了。沒什麼好說的。該說的早就說過了，該罵的也早就罵過了。她罵過藥五嘴賤，罵過杜七摳門，罵過陸晏瞎了還不老實，罵過陳三隻會吃。現在這些罵人的話一句都擠不出來。
“啟動。”杜七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重。陣紋猛地一漲，基座顫了一下，裂痕又深了一分。琉璃碎片嵌在裂縫裡，被靈力衝擊得發出細碎的咯吱聲，像快要碎掉的冰。囡囡在紅九懷裡動了一下，眉頭皺了皺，沒醒。紅九把她抱緊了一點，緊到自己的傷口被牽動，疼得她倒吸一口氣。她沒有鬆。
光芒越來越亮，整座傳送陣都在震，青石板上的裂痕從陣基向四周蔓延，像蛛網，像龜裂的河床。紅九最後看了他們一眼，沒有說話，沒有揮手，沒有喊任何人的名字。她把囡囡抱緊了一點。陣紋滅了。光沒了，熱沒了，陣盤上空空蕩蕩。紅九不在了，囡囡不在了。
藥五看著那片空，看了很久。他沒有說話，沒有哭。他慢慢地蹲下來，蹲在陣盤邊上，伸出手，摸了摸那些還殘留在石板上的餘溫。溫的，還沒涼透。他把手收回來，攥成拳頭，攥得指節發白。他沒有哭。隻是說：“替我照顧好囡囡。”
“我等著你自己來照顧！”
陣盤上殘留的淡青色光芒還沒完全散去，聲音回蕩。杜七的眼睛猛地一縮。靈力回路還在運轉，光芒雖然暗，但沒有滅。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急促地敲了兩下，腦子在飛速地轉。“還能走。”他蹲下去，手指順著陣紋摸了一遍。裂紋沒有再擴大，靈力還在流動，雖然弱，但沒斷。“還能走一個。快！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。紅九走了，囡囡走了，剩下的人裡——陳三要殿後，藥五要守著囡囡的餘溫，陸晏要撐著陣盤，他自己要控場。他的目光停在薑辭身上。“你走。”不是商量，是命令。薑辭愣了一下，她靠在牆上，手還按著腹部，嘴角的血跡還沒擦乾淨。她看著杜七，又看了看陸晏，又看了看陣盤上那片快要熄滅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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