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6章 路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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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牆上的風停了。
霜虞站在垛口邊，低頭看著那些結成冰雕的守軍。一個挨一個，有的舉著刀，有的張著嘴，有的還保持著拉弓的姿勢。弓弦上凝著一層白霜，箭還在弦上，沒射出去。她的目光停在最前麵那個大胡子身上，他半跪在地上，手還握著斷掉的刀柄，眼睛半睜著，盯著城外那片幽藍色的潮水。霜虞輕輕嘖了一聲，在他麵前蹲下來，伸出灰白色的手指，用指關節敲了敲他的臉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何必呢？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像歎息，又像自言自語。這幫人擋了她半個時辰，讓她的“突襲”變成了一場泡影。冰靈教的黑山堡攻略，本該是一夜之間的事，結果被這群連築基都沒到的螻蟻硬生生拖了半個時辰。如果中州盟那幫人真的能派來支援，哪怕隻是兩三個返虛，幾十位化神，也能給這場死局添上一點變數。可惜了——他們甚至連百姓都沒有通知。霜虞站起身，朝南邊望去。城牆上的火把已經全部滅了，城裡的燈光也一盞一盞暗下去。像一根快要燒完的蠟燭，在風雪裡搖搖欲墜。她看著那片光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被擋了半個時辰，無傷大雅。這場獻給天道使大人的祭典，還在正常進行。
她蹲下來，把手指伸進大胡子的胸腔裡。冰晶順著她的指尖蔓延，把那顆已經凍住的心臟從肋骨間剝離出來。原本應該鮮紅的心臟，此刻已經變成了半透明的冰球，裡麵裹著幾縷暗紅色的血絲，像琥珀裡的蟲子。她把它舉到眼前端詳了一下，放在手心裡一握，珠子從冰球變成紅白交織的珠子，被她扔進嘴裡，嘎吱嘎吱嚼碎。冰碴混著血肉在齒間碎裂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城牆上格外清晰。她閉上眼，品味了一會兒，皺眉，睜開。“廢物，連築基期修為都沒有。”她擦了擦嘴角溢出的冰水。
她頭上的氣運和別人不一樣，是血紅色的，紅得像要滴出血來。那顆珠子咽下去之後，那抹紅色又濃了幾分，紅得發黑。她站起來，不再看那些冰雕。
她的身後，兩具將近三米高的冰靈，甲紋清晰，關節處鑲著冰藍色的晶石，手裡握著一杆大戟，戟刃上凝結著霜花，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寒意。霜虞把手貼在其中一具冰靈胸前，灰白色的手觸碰到冰晶的瞬間，變得晶瑩剔透。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流在她和冰靈間流動，她閉著眼，眉頭微蹙，像在接收什麼信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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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一會兒，她睜開眼，朝南邊望去。紫紅色的舌尖舔了舔嘴唇，嘴角慢慢往上牽。骨寒那老東西，不會背著她偷吃吧？她的目光穿過風雪，越過那些被踏平的廢墟，看向南邊，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，但她能感覺到——那裡有她想要的東西。是最充盈的氣血，是最純淨的魂魄，是高尚的祭品。她從那具冰靈胸前把手收回來，指甲上沾了一層薄薄的冰霜。
“得快點行動了。”她從城牆上一躍而下，灰白色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。落地時砸碎了幾具還沒來及登城就變成冰雕的守軍，冰碴混著雪，在地麵上鋪開一層紅白交織的碎屑。她站起來，拍拍衣袍上的灰，踩過那些碎冰，朝南邊走去。
冰靈從棄客堂前門的門縫裡湧進來，一波接一波，像永遠漲不完的潮水。陳三的斧頭劈下去，碎冰濺了一地，後麵的冰靈踩著碎冰湧上來，沒有猶豫，沒有停頓，沒有恐懼。蘇璃站在他身側，九條尾巴在身後飛舞，暗紅色的火焰從掌心噴薄而出，在門口燒出一圈焦痕。但焦痕在縮，火焰在變小，蘇璃的尾巴尖已經焦了，燒焦的毛發卷曲著，發出刺鼻的燒焦的蛋白質氣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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