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7章 耗儘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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藥五醒的時候，雨已經停了。這場雨下的有些時候了。這總算是停下來了。可天還是顯得灰塵陰陰的。
陳三坐在四季草堂殘缺了一半的門檻上，背對著他，看著遠處那片灰蒙蒙的天。門外的泥地上積了一攤攤水窪，映著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的一絲光亮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藥五睜開眼，看著灰色的天空。腦子裡一片空白。他動了動手指，指尖碰到粗糙的木板。帶著熟悉的木質氣息。
他想翻身，胸口傳來一陣劇痛，從肋骨往下，疼的他根本動不了。他勾著脖子看了一眼，胸口的衣服被血浸透了，衣服呈現一片褐紅色。胳膊沒了一條，連支撐著坐起來都成了奢望……這樣重的傷，他真不知道自己怎麼活下來的。
他心裡悶悶的、鈍鈍的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，堵得他喘不上氣。他張了張嘴，嗓子裡隻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。
陳三捕捉到這點氣音。猛地轉過頭，看見藥五睜著眼，愣了一下，然後整個人從門檻上彈起來，椅子砸在地上，發出哐當一聲。
他走到床邊，低頭看著藥五，嘴唇動了幾下，想說什麼，可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。但他覺得，還是得說些什麼。
“……你醒了。”聲音乾巴巴的，帶著無所適從到尷尬。藥五看著他，沒有說話，目光從他臉上慢慢移到他空蕩蕩的左袖上。陳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看著那條空袖子，垂在身側，被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。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藥五把目光收回來，看著天空，過了很久，才開口。聲音很輕。輕到陳三近乎都聽不清
“這是哪？”他問。
陳三說：“黑山堡，杜七跟著蘇璃去中州了，囡囡跟著紅九，在永春城……”唯獨沒提陸晏的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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藥五閉上眼，不再說話。陳三站在床邊，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，站了一會兒，又坐回門檻上，背對著他。兩個人，一個躺在床上，一個坐在門檻上，誰都沒有說話，各自想著各自的事。
藥五又睜開眼。“十一呢？”陳三說：“在山上，薑辭守著他。他可能…醒不過來了”
藥五沉默了一會兒。“……帶我去看看。”陳三想勸勸他，現在他的狀態，不方便去。
可他張了張嘴卻隻是站起來，把藥五從床上扶起來，把他的斷臂小心地攏好，用布條纏緊，把外袍披在他肩上………
藥五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，腿軟得像兩根麵條，陳三扶著他，沒有鬆手。兩個人從屋裡走出來，走進那片灰蒙蒙的天裡。路不好走，碎石遍地，坑窪很多，陳三扶著藥五，走得很慢。
兩個人走了很久，走到山腳下，走到那條上山的小路。路窄，兩個人並排走不開，陳三走到前麵，讓藥五扶著他的肩膀。慢慢上山。慢慢的，慢慢看到山腰上的那座簡樸的木屋
木屋的門沒關，從門口能看見裡麵。薑辭趴在床邊，頭枕在手臂上，睡著了。她的臉上還有淚痕，已經乾了，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印記。頭發散著，沒綁，垂在肩側，幾縷發絲沾在臉頰上，被她翻身時蹭得亂七八糟。陸晏躺在床上，閉著眼，臉上那些裂紋像龜裂的瓷器，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發青，胸口的起伏很弱，弱到要盯著看很久才能確定他還在呼吸。
藥五站在門口，沒有進去。隻是看著。看著陸晏，看著那些裂紋，看著他胸口微弱的起伏。
過了一會，他收回目光，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左袖，看了一會兒，轉身，扶著牆慢慢往回走。陳三跟在他後麵，沒有說話。他們走了很遠，藥五忽然停下來，陳三也停下來。藥五沒有回頭。
”大很命，大命子小這。了不死……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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