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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念棠正在灶台後麵調料汁，手裡的勺子沒停，頭都沒抬。
“敲就敲唄。”她說，語氣跟平時一樣淡，“人家開業十周年，敲鑼打鼓不是應該的？跟娶媳婦似的就娶媳婦似的，你管人家呢。”
沈曜權急了，把菜籃子往灶台邊上一頓：“不是，小妹，我那時偷偷去看了，他們十周年的那什麼新菜，名字到取的人模狗樣，但明明，明明就是咱家的麻辣燙和涼粉。而且 他們賣三文一碗！三文！咱們賣五文！客人全跑了怎麼辦？”
沈念棠把調好的料汁蓋好，放在架子上，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：“跑不了。骨頭不要錢？粉條不要錢？青菜不要錢？三文一碗，他連本錢都摟不住。他能撐幾天？”
沈曜權張了張嘴，想反駁，又覺得她說得好像有道理，但又不甘心，悶著頭在原地轉了兩圈，最後憋出一句：“萬一他撐住了呢？”
沈念棠沒理他，拿起漏勺伸進鍋裡，燙了一把粉條撈起來，澆上湯，撒上料，遞給麵前的客人。
客人接過碗，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門口的方向，端著碗走了。
李秀蘭從櫃台後麵探出頭來，朝門口張望了一下，鑼聲隔著半條街傳過來，咣咣咣的，一陣一陣的。
她的眉頭擰了起來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走到灶台後麵，壓低聲音問沈念棠：“棠棠，對麵那個蜀香燙，真沒事？他賣三文，咱們五文，那些貪便宜的肯定往那邊跑。”
沈念棠把漏勺在鍋裡攪了攪，湯底咕嘟咕嘟翻滾著，白茫茫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臉。
“娘，你吃過他家的東西嗎？”
李秀蘭愣了一下：“沒。”
“那你改天去吃一回。”沈念棠把燙好的粉條撈起來，澆上湯，撒上料，遞給下一個客人，“吃完了你就知道，五文和三文差在哪兒。”
李秀蘭看著女兒那副不慌不忙的樣子，將信將疑地“哦”了一聲，轉身回了櫃台。
走了兩步又回頭，壓低聲音：“那個方子，陳寶珠給她了，他照著做，味道能差到哪去？”
沈念棠手裡的漏勺沒停：“方子是對的。但趙掌櫃那個人，舍不得用好材料。”
她把漏勺從鍋裡拿出來，在碗沿上磕了一下，把水磕乾淨，“方子給他，他也做不出來。”
李秀蘭看著女兒篤定的樣子，臉上的褶子鬆了鬆，沒再說什麼，回櫃台後麵坐下，繼續算賬了。
手指在算盤上撥了兩下，又停下來，抬起頭看了一眼門口，鑼聲還在響，但好像比剛才小了些，也可能是聽習慣了。
她搖了搖頭，低下頭繼續撥算盤。
佩奇從桌子底下鑽出來，叼著一片菜葉子蹲在沈念棠腳邊，仰著腦袋看她。
沈念棠低頭看了它一眼，沒說話。
佩奇啃了兩口菜葉子，又顛顛地跑到門口蹲下來，仰著腦袋往街口看。它在等蕭燼辭。
顧明軒來送請帖的時候，念味軒正忙著。
他穿著一身寶藍色的綢緞袍子，一進門就笑嘻嘻的，把一張燙金請帖恭恭敬敬地放在櫃台上，還特意用手抹平了邊角。
“蕭大哥，棠棠姐，後天我爹六十大壽，在顧家宅子擺宴，特意讓我來請你們！”
沈念棠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拿起請帖翻開看了一眼，字跡工整，上麵寫著“恭請蕭公子、沈姑娘蒞臨寒舍”。
她看了看蕭燼辭，蕭燼辭從灶台後麵走出來，接過請帖看了一眼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“你爹請我們？”沈念棠有點意外，“我們跟你爹又不熟。”
顧明軒撓了撓頭，咧嘴笑了，那笑容裡有幾分不好意思，又有幾分得意：“我跟他說了蕭大哥帶我賺銀子的事，我爹想當麵感謝蕭大哥。他說了好幾次了，說一定要請蕭大哥來家裡坐坐，當麵道謝。棠棠姐你也一起來，一家人嘛。”
沈念棠看了看蕭燼辭，蕭燼辭把請帖合上，說了句：“知道了。”
顧明軒又交代了幾句時辰、地點。
“你們一定要來啊，到時候我親自卻迎接你們！”說完搓著手走了。
沈曜權從後院端著空碗出來，看著顧明軒走遠的背影，嘖嘖了兩聲，轉頭對沈念棠說：“小妹，你們現在有本事了啊，清溪縣首富都下帖子來請你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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