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2章 他的六根本就是人的六根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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觀音離了花果山，繼續循聲而去。
那隻猴子被乾坤洞主抱走時，爪子還在往前抓。她想起那副模樣，不覺搖頭，旋即斂去雜念，將沿途風聲、潮聲與人聲一一聽過。
世尊的六根，才是眼下要緊的事。
一聲極輕的歎息，忽然混在萬千聲響中傳來。
觀音停在雲端，側耳聽了片刻。那聲音斷斷續續，旁邊有哭聲，有爭執，也有笑聲，偏偏沒有她最熟悉的誦經聲。
她垂目望去，一點金光正隨風飄蕩。
金光中沒有人影，卻將附近的人聲聽得分明。有人放聲大笑，它便微微舒展；有人痛哭，它又停在原處，久久不動。
觀音認出了其中的氣息。
“世尊。”
她伸出手，那點靈光在指前停了一停，終於落下來。淨瓶傾斜，將靈光接入其中，瓶中的清光隨之一蕩，護住這道離散的耳根。
六根，已得其一。
文殊三人的進展也不慢。觀音傳訊時，三人各自尋到一根，循著餘下的感應再找，不過一番工夫，六道靈光便都聚在了淨瓶之中。
觀音逐一辨過氣息，將淨瓶托到四人之間。瓶中六道靈光映在她臉上，總算一根也沒有落下。
難處卻在找齊之後。
文殊站在觀音身側，從瓶中引出一道金光，托在掌心送向瓶口。瓶中另幾道靈光隨之升起，才在半空挨到一處，又各自散開，始終結不成一個人的模樣。
他皺了皺眉，沒有再往裡壓。
世尊的東西本來就隻剩這麼一點，總不能被他們幾個弄壞了。
普賢低頭看了半晌，伸指引過一道靈光。金光照在掌上，映出的卻是一隻捧著粗碗的手，碗沿磕缺了一塊，裡麵的粥水還冒著熱氣。
那隻手遲遲沒鬆開。
另一道靈光裡，則有人跪伏在邪神像下，將僅剩的糧食獻上。瘦小的孩子緊挨著大人，仰頭望著被人提走的糧袋。
文殊臉色一沉，握著慧劍的手不自覺收緊。
可還沒等他開口，眼前那道靈光便先動了，金色驟然一盛，竟透出一股壓不住的怒意。
文殊怔了一下。
這怒意，他太熟悉了。
他自己看見那些妖魔邪神，也恨不得端起慧劍，將它們挨個剁了。
“原來世尊也氣成這樣。”
他低聲說著，慢慢鬆開劍柄。以往世尊勸他莫要輕起兵戈，他總以為那人坐在高處，看誰都有一分慈悲，連那些東西也肯寬宥。
如今看著這點怒意，倒有些說不出話來。
地藏蹲下身，望著快要落回瓶中的金光，忽然伸出一隻手，虛虛托在底下。
那六根中，有不甘，也有眷戀。
聽見苦處會難過，見到一點好處，也會舍不得。平日裡被莊嚴法相遮住的情緒，此刻都露在了他們麵前，細碎得如同一個凡人的一生。
“這些確實是世尊。”觀音將六根收好，“隻是從前有法身，有果位，六根自有歸處。如今都沒了，我們照舊法聚攏，隻能聚在瓶裡，聚不回他身上。”
她托穩淨瓶，看向三人。
“回去請教天尊吧。”
文殊點頭，走在了前麵，連慧劍也收了起來。
李府院中，玉宸還在看那篇剛補全的法。
他將紙展在桌上，遇到不明白的地方，便湊到李耳身邊請教。李易坐在另一側，本來已經閉上眼睛，聽到院外動靜，才慢悠悠抬起頭。
“找齊了？”
觀音走到桌前，將淨瓶放下，先說了尋找經過，又將六根難合之事講了一遍。
玉宸拿起桌上的紙，往旁邊讓了讓，給四人騰出位置。目光卻已經落到了瓶口，他親眼見過釋迦散去，此時再見這些靈光，竟也不敢隨意伸手。
六根從瓶中浮起。
方才還安安靜靜的院子裡，多出許多人間的聲音。喜怒哀樂混在一處，遠近不一，偶爾露出一句聽不清的話，便又被另一陣聲響蓋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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