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79章 此世第一顯道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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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宸終於將書合上了。
長街、店鋪，還有那些帶著笑的臉，隨著書頁一點點收攏。最後一聲叫賣落下，院裡重新安靜下來，隻剩廊前的風，吹得衣角輕輕晃動。
他沒有立刻坐。
方才說自己這世道誰敢作惡時，他是真覺得，路已走通了大半。如今手裡還是那本書，紙上寫下的規矩也一個字沒少，心裡那份把握卻不見了。
李易把茶盞放回桌麵，見玉宸望過來，便朝旁邊的椅子抬了抬下巴。
“坐啊。”
玉宸這才坐下，將書擱到膝上。
他還想問麵具的事，可話到了嘴邊，又停住了。二哥已經做給他看，自己若轉頭又問，下一步該怎麼改，怕是還得聽一句自悟。
李易倒沒有拿這事繼續擠兌他。
試也試了，哪裡不成，玉宸心裡有數便好。若要自己從頭幫他管好一整座大人國，那才是想得美。
他今日留下這位時間道祖，可不是為了替人看鋪子。
“既然有了方向，我不妨再指給你一條文明的方向，如何？”
玉宸剛碰到書角的手停住了。
方才那一番折騰，已經讓他不敢再小看二哥的隨口一句。十二試煉也好，賣麵具也罷，聽時都不像什麼正經法門，偏偏往下走，處處有東西。
還有？
玉宸將膝上的書放到桌邊，身子跟著坐正，目光裡重新有了期待。
“請二哥賜教。”
李易微微一笑。
“來，看我眼睛。”
玉宸依言抬頭。
最先看見的，自然還是二哥。
眉眼、神情，都與方才無異，那點笑意尚在，分明仍是坐在椅中，連衣袖都沒有抬起來。
可四目相接，玉宸忽然發覺，自己看不見那張椅子了。
並非椅子消失。
是映入心神的那道身影，已經大得讓他顧不上再看椅子。桌沿、廊柱，乃至院牆以上的一角天空，在那身影之前，都像退到了極遠的地方。
玉宸下意識屏住呼吸。
一線光從眼前鋪開。
初看隻是光，待凝神望入，才見其中竟有天有地。山川隨大地起伏，江河穿過陸間，水光轉動之處，又倒映著懸於高處的星辰。
他順著星光往外望，視野驟然放開。
原來方才所見，也不過其中一處。
更遠處尚有星辰，密密層層，明暗交替，鋪滿他所能看見的地方。那些光相互照映，沿著各自的軌跡流轉，遠近上下，漸漸顯出一方天地完整的形貌。
玉宸眼神一震。
還沒來得及細看，那一方天地已向內收去。
群星縮作微光，山河細得再辨不清，連天地的邊界也漸漸合攏，最終竟隻剩一點微塵，落在那道身影的衣間。
衣袖輕輕一動。
又有無數微塵揚起。
玉宸的目光追著其中一點，方才收攏的景象便再度展開。塵中有天地，天地中又有生靈，走得再近，望得再深，眼前仍有未曾看儘之處。
他扶住了桌沿。
指下觸到實木，那份熟悉的堅硬讓他知道，自己仍在院中，半步也沒離開。
可心神所見，卻早已不是這座院子所能容下。
一身如世界，世界如一身。
這句話隨著道意落來，玉宸才曉得，自己究竟在看什麼。
不是二哥拿一方假世界來回敬他。
方才大人國再如何像模像樣，終究是自己寫的一則假史。這裡所顯的，卻是一條真正可以向前走的道。
眼前的天地、微塵、身形，並非彼此隔開。
他往外看，見無量天地；再收回心神，那無量天地，又都歸在一身之中。那身影也並不因容納了這些，便失去原來的模樣。
仍是李易。
他就在那裡。
玉宸努力想將先前看到的某一處記牢，隨即又發覺，單記一處反而看不清了。那些道象並非一幅幅靜止的畫，它們隨著心意展開、收攏，彼此照應，始終沒有斷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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