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78章 態度是心的麵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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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人回到鋪子，先將那匹布卷了起來。
他卷得很慢，手指撫過破損處，停了一停，隨後才將那一截壓到最裡麵。做完這件事，他立即低頭。
腳邊空空蕩蕩。
麵具下，商人咽了口唾沫。
他又伸手，將麵具掀起一角。
黑色從鞋邊露了出來。
還在。
商人立即把那一角按了回去，抬頭時，恰有個客人走到門前。他心裡一緊，臉上的麵具卻仍是笑的，和和氣氣，沒有半點慌張。
客人先往下看。
“你的雲呢？”
商人摸了摸臉，乾笑兩聲，順手將櫃上的布推過去。
“先看東西。你若誠心要，我今日便宜些。”
客人沒有立即伸手，目光又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。那張臉實在和善，笑起來連眼角的紋路都透著親近，可腳下偏偏什麼都沒有。
他有些猶豫。
商人也沒再催，隻將布展開，特意把完好的這一截朝向門外，報了個比先前低些的價。
客人這才走進來。
便宜總是真的。
兩人一番討價還價，商人收了錢，將布包好遞過去，又親自送出門，客客氣氣地說了句慢走。
待客人走遠，他才扶住櫃沿，長長出了一口氣。
做成了。
從頭到尾，自己腳下那些顏色，竟都沒露出來。
商人看向對麵的攤子。鼓聲依舊斷斷續續，那個老人坐在那裡，似乎連看都沒往這邊看一眼。
他立刻出了鋪子。
這一回，他沒再慢慢挑。
笑的、嚴肅的、皺著眉的，商人一連拿了幾張，疊在手裡，臨走時還專門問了一句：“這些，都一樣？”
老人點頭。
商人捧著那些臉，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。
玉宸臉上的笑已淡了。
他隔著書頁，仍能瞧見那商人藏在麵具下的品行。黑雲並未變白，也沒有消失，隻是被遮住，叫旁人看不見而已。
“這廝倒會鑽空子。”
玉宸嘀咕了一句，指尖在書邊動了動，終究沒有改掉自己方才寫下的東西。
再看看。
總不能有一個人買了麵具，便說整個世道都不成了。
鋪子裡，商人將幾張臉一一擺開，正比著哪張更合適，門外忽然來了人。街邊行人紛紛讓路，連說話聲都低了些。
一位高官停在鋪前，看上了架子上的布。
商人聽到動靜，立即揭下原來的笑臉，從櫃上另挑一張，扣了上去。
方才隻是客氣的笑，此刻眉眼卻都彎了下去，帶著幾分討好。尚未開口，人已先繞出櫃台，躬身迎到門邊。
“大人肯進小店，是小店的福氣。”
他將布一匹匹取下，托著給人看，連身後擋著路的凳子都趕忙踢開。那位高官伸手摸了摸布料，商人的腰便又低了些。
“這匹，送到府上如何？”
門口有人低頭瞧他的腳。
看不見。
再看他的臉，卻挑不出半點不恭敬。
高官很受用，選了布，吩咐送去，商人一路送到街上，連聲應下。待人走遠，他臉上仍掛著那副笑，手卻已經伸到了耳後。
一揭，一換。
眉毛豎起，嘴角壓平。
恰在此時，先前買布的客人抱著東西回來了，將包裹往櫃上一放，扯開給他看。
“你說是好的！”
那塊藏起來的破損，已經翻在外麵。
商人瞧了一眼，眼皮都沒多抬。
“出門時不看，回來便說我的東西不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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