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侯亮平騎虎難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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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牧野打開那份文件。
“這是青衡資本與漢東省過去兩年的產業合作清單。”
第一頁翻轉過來，舉到侯亮平和周圍官員都能看見的高度。
“漢東省在過去二十四個月裡簽約落地的標誌性產業項目，一共十四個。”
食指順著紙麵上的列表往下點，每到一個名字就停一拍。
“京州深水港改造工程，總投資一千兩百億，青衡資本獨家兜底。”
“漢東半導體先導區，首期投入三百八十億，青衡資本主導。”
“新能源動力電池超級工廠，落地協議由青衡資本居中斡旋達成。”
“智能製造產業園，稀土深加工基地，高端醫療器械研發中心。”
手指停在清單末尾，抬頭看向侯亮平。
“十四個項目裡，有九個的幕後推動者是青衡資本，也就是顧硯舟先生。”
“漢東過去兩年的經濟增量，超過一半跟這個人有直接關係。”
這幾句話落在廣場上，全場啞了一拍。
台階上響起一陣壓著嗓子的議論。
幾個區縣一把手掏出手機，翻各自轄區與省裡簽約項目的背景資料。
不查還好，一查全變了臉色。
“那個半導體先導區，就在我們轄區的規劃裡，今年考核全指著這一個項目撐數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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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改委駐京州辦事處的一個副主任對同事低聲嘀咕。
“這位爺真撤了資，咱那個開發區就是一座空殼。”
“省裡明年的政府工作報告怎麼寫？”
“GDP增長的大頭全沒了。”
常務副區長已經不敢再看顧硯舟了，低著頭盯鞋尖，恨不得把今早在台階上講的那些話全咽回去。
侯亮平臉色一點點沉下去。
陳牧野列出來的每一個項目名稱，他來漢東前做功課時都見過。
那些是省委領導在彙報材料裡反複提及的政績亮點，漢東這兩年在中央麵前最拿得出手的成績單。
之前他隻當這些是地方招商引資的正常成果，從來沒往顧硯舟身上想。
在他的認知裡，顧硯舟就是一個注冊資本五百萬、地下室辦公的建材商。
一個建材商怎麼跟千億級的國家戰略項目掛上鉤？
可文件就攤在麵前，公章和簽字白紙黑字。
林知夏站在顧硯舟身後，一時沒緩過來。
清單上每一個項目，對在體製內乾了十幾年的她來說都是天文數字。
深水港改造，一千兩百億。
半導體先導區，三百八十億。
這些數字加在一起，撐起了整個漢東省經濟的半邊天。
背後推動這一切的人，每天早上給她煎雞蛋，晚上陪她遛彎，一塊兒在路邊攤吃八塊一碗的麻辣燙。
嘴張了張，想問一句話，聲音堵在嗓子眼裡，出不來。
顧硯舟轉頭看了她一眼，衝她輕輕搖了搖頭。
回家再說。
陳牧野把合作清單收好，重新合上文件。
“侯處長，以上就是青衡資本與漢東的合作全貌。”
“我今天帶這些過來，是希望在反貪局啟動正式調查程序之前，主辦檢察官能對案件涉及的各方背景有完整的認知。”
推了推眼鏡，頓了一拍。
“以免因為信息不對稱，造成不可逆的後果。”
侯亮平嘴抿成一條線。
這些話說得滴水不漏，每一句都卡在法律和禮節的框架內，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可這份合作清單的分量，遠比那八百頁合規文件更重。
八百頁文件打掉的是他的辦案依據。
合作清單直接動搖了他辦案的政治根基。
查一個人的行為一旦導致一個省的經濟增長停擺，那就是破壞大局。
體製內，這才是真正要命的罪名。
顧硯舟看著侯亮平那張來回變色的臉，開了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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