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38章 供銷社的流氓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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騾子車停在鎮口那棵歪脖子柳樹底下，吳浩跳下車轅子，把韁繩在樹乾上繞了兩圈，打了個死結。
春花從車板上下來的時候腿還是軟的，膝蓋打了個晃，腳底板踩在青石板路麵上才覺得踏實了些。
她低著頭整了整衣襟，把那條灰藍圍巾往上拽了拽，遮住鎖骨那塊還沒褪乾淨的印子。
吳浩靠在車轅子上，拿旱煙杆子點了點供銷社的方向。
“去吧，我在這兒等你。”
春花沒看他，攥著兜裡那幾毛錢，腳步快得跟趕命似的往供銷社那邊走。
走出去七八步了，身後又飄過來一句。
“別跟人擠，慢慢買，我哪兒也不去。”
春花的耳根子燙了一下，腳步更快了。
鎮上逢集的日子人多得跟下餃子似的，供銷社門口擠了一堆人，有挑著擔子賣雞蛋的，有推著獨輪車拉布匹的，還有幾個半大小子蹲在台階上啃紅薯。
春花側著身子從人堆裡擠進去，肩膀被人撞了兩下，她也顧不上，低著頭往櫃台那邊鑽。
供銷社裡頭悶得跟蒸籠似的，人擠人，汗味混著廉價香胰子的味道，嗆得她鼻子發酸。
她好不容易擠到了櫃台跟前，櫃台後頭的售貨員正拿剪子裁布，頭都沒抬。
“同誌，來半斤鹽，再來兩尺藍布。”
春花把錢從兜裡掏出來，攥在手心裡，汗把那幾張毛票都洇濕了。
售貨員嗯了一聲，轉身去拿鹽。
春花鬆了口氣，手指頭搭在櫃台邊沿上，等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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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這時候，一股子劣質煙草味從她身後湧過來了。
濃的，嗆的，混著一股子酒氣，熏得她後脖頸上的汗毛全豎起來了。
緊跟著就是一個聲音，油膩膩的，從她耳朵後頭貼過來。
“喲，這不是趙家莊那個漂亮寡婦嗎？”
春花的身子一僵，攥著錢的那隻手指頭緊了一下。
“一個人來趕集？膽子不小啊。”
那個聲音又近了半寸，近得她能感覺到對方呼出來的熱氣噴在她後頸那截露出來的皮膚上。
春花猛地轉過身。
李鐵柱。
三十出頭的男人，中等個頭，膀子不寬，可那張臉上寫滿了痞氣。
眼皮子耷拉著，兩隻眼珠子從底下往上翻著看人，嘴角叼著半截煙卷，煙霧從他鼻孔裡頭噴出來，噴在春花臉上。
他穿著一件敞著懷的灰褂子，胸口那片皮膚上稀稀拉拉幾根毛，褲腰帶鬆鬆垮垮地係著，整個人往櫃台上一靠，把春花的退路堵了個嚴實。
“鐵柱哥，你讓讓，我買完東西就走。”
春花往旁邊挪了半步，想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。
李鐵柱的胳膊往下一壓，搭在櫃台邊沿上，把那半邊路堵死了。
“急啥呢，跟哥說兩句話咋了？”
他的眼珠子從春花臉上往下溜，溜過她脖子上那條圍巾，溜過她胸口那片被汗水洇濕了的薄汗衫，溜得又慢又黏，跟蒼蠅爬似的。
春花的胃裡頭翻了一下，惡心得她嗓子眼發緊。
她往後退了半步，後腰抵在了櫃台沿上。
“讓開，我要走了。”
“走？”李鐵柱嘴角那道彎往上翹了翹，煙卷從嘴角上掉下來，他拿腳踩滅了，整個人往春花跟前湊了一步。
“走哪兒去？回那個破房子裡頭一個人待著？”
他的嗓門壓低了，壓得黏糊糊的，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膩味。
“趙大柱那個廢物死了三年了，你一個女人家家的，夜裡頭不冷？”
春花的臉刷一下白了，白得連嘴唇都沒了血色。
她的手指頭攥緊了櫃台邊沿，指節泛白，整個人往後縮了又縮，恨不得把自己嵌進櫃台裡頭去。
供銷社裡頭人來人往的，可沒一個人往這邊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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