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44章 不能讓他來提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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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花躺在炕上，眼睛瞪著房梁，瞪了一整夜。
窗外頭的月亮從東牆那邊挪到了西牆那邊，她翻了不下二十個身，炕席子都被她蹭得嘎吱響。
提親。
這兩個字像兩顆燒紅的鐵釘子，釘在她腦仁兒上，拔不下來。
他說明天去找孫老六，讓他做中間人，正式上她家提親。
春花的手攥著枕頭角，攥得棉布都擰成了一團。
嫁。
她想嫁。
這個念頭從她心口最深處冒出來的時候，她整個人都燙了一下，燙得她把臉埋進了枕頭裡頭。
她想嫁給他。
想讓他天天在她跟前，想讓他那雙粗糙的大手天天擱在她腰上，想讓他拿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看她，看一輩子。
春花的臉在枕頭裡頭燒得能著火，連耳根子都是滾燙的。
可緊跟著，另一股涼意就從腳底板往上躥了。
趙大娘那張乾瘦的臉浮上來了，那根食指頭指著她鼻尖的樣子浮上來了，那句“我上吊死在你家門口”浮上來了。
春花的身子縮了一下，縮得膝蓋都蜷到了胸口。
她真敢。
趙大娘那個人，說得出做得到。
她要是真吊死在她家門口，那她王春花這輩子就是殺人凶手，走到哪兒都有人拿手指頭戳她脊梁骨。
春花翻了個身，麵朝著牆，牆上的泥皮剝了一塊，露出底下灰撲撲的土坯。
還有劉翠芬。
那個碎嘴婆娘，恨不得拿個大喇叭把她的事喊遍全村。
現在已經夠難聽了，要是吳浩真上門提親，那些話還不知道能難聽成什麼樣。
“寡婦等不及了，勾著野漢子上門來了。”
“守孝三年？守個屁，早就搞上了吧。”
“你看看那脖子上的印子，還裝什麼正經。”
春花的指甲掐進了自己掌心的肉裡，掐得生疼。
她受不了那些話。
她王春花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一個臉麵，守了三年寡，熬了三年苦，為的就是讓人說一句“趙家那個媳婦，本分”。
現在呢？
全完了。
春花的眼眶燙了一下，她使勁眨了兩下，把那股子酸意壓回去了。
還有一件事。
她和吳浩之間，除了那些拉拉扯扯，除了破廟裡頭那一回差點沒刹住車，什麼都沒真正發生過。
萬一他去提親，趙大娘不同意呢？
萬一孫老六不肯做這個中間人呢？
萬一全村人都反對呢？
到時候他灰溜溜地被趕回來，她的臉麵往哪兒擱？
春花猛地從炕上坐起來了，被子從她身上滑下去，涼風從領口灌進來，激得她打了個寒顫。
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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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能讓他來。
她得去攔住他。
春花坐在炕沿上，兩隻腳搭在地上，腳趾頭蜷在冰涼的泥地上，整個人愣了好一會兒。
她在心裡頭把這個決定翻來覆去地嚼了三遍。
不讓他來提親，然後呢？
然後她繼續一個人守著這間破房子，繼續一個人種地挑水修屋頂，繼續在夜裡頭翻來覆去睡不著，繼續想他的手、他的嘴、他後背上那股子熱乎氣。
春花的手指頭攥緊了炕沿的木頭邊，攥得指節泛白。
不想了。
先把眼前這一關過了再說。
她不能讓他去丟那個人。
萬一被拒了，他吳浩的臉麵也沒了，到時候兩個人連現在這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都保不住。
春花深吸了一口氣，從炕上下來，摸黑穿衣裳。
天還沒亮，窗戶紙上透進來的光是青灰色的，雞還沒叫頭遍。
她套上那件洗得發舊的藍布褂子，扣子扣到最上頭那顆，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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