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50章 關起門來說的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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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栓落下去的那一聲響，在屋裡頭悶悶地轉了一圈。
春花站在門口，腳底板釘在地上似的，沒敢往裡頭邁。
她的眼淚還掛在臉頰上，沒來得及擦，就被屋裡頭透進來的那點昏黃光線照得亮晶晶的。
吳浩鬆開了她的胳膊，轉身往屋裡走了兩步，在炕沿上坐下了。
春花的目光跟著他的背影往裡頭走，走著走著就散了，散到了屋子裡頭的每一個角落。
她愣住了。
乾淨。
乾淨得不像話。
地麵是青磚鋪的，一塊一塊對得整整齊齊，磚縫裡頭連一根草都沒有。
牆角那張八仙桌擦得能照出人影來，桌麵上擱著一隻搪瓷茶缸，茶缸旁邊是一盞煤油燈，燈罩子擦得透亮。
灶台在東牆根底下，鐵鍋刷得發亮，鍋蓋上連一滴油漬都沒有，灶膛口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，一根壓著一根。
炕上的被子疊成了豆腐塊，棱角分明，炕席子是新換的，竹篾子泛著青光。
春花的目光從灶台上移開，移到了北牆那麵。
牆上掛著一把獵弓，弓弦繃得緊緊的，旁邊是兩把鐮刀，刀刃磨得雪亮。
再往旁邊，是一麵小圓鏡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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鏡子底下釘了一根鐵釘，鐵釘上掛著一把木梳。
春花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一個光棍漢子的屋裡頭，掛鏡子做什麼？掛梳子做什麼？
她的目光又往回收，收到了屋子正中間那張大木床上。
床架子是鬆木的，四根床柱子刨得光溜溜的，上頭還刻了花紋，雖然刻得粗糙，可看得出來是用了心的。
床板是新的，鬆木的香味淡淡的，混在屋裡頭那股子旱煙味裡頭，聞著讓人心裡頭發靜。
“你屋子收拾得挺利索。”
春花的嗓子還啞著，帶著剛哭完的那股子沙，隨口說了這麼一句。
吳浩坐在炕沿上，兩隻手撐在膝蓋上，低著頭，沒接話。
春花等了兩息，沒等到他的聲音，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他的臉變了。
剛才在院子裡那股子嬉皮笑臉的勁兒沒了，嘴角那道往上翹的彎沒了，連眼睛裡頭那點得意的亮光都沒了。
他整個人像是被人拿手往下按了一把，肩膀沉了，脊背彎了，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盯著自己腳尖前頭那塊青磚地麵，裡頭的東西沉得能把人拽進去。
春花的心咯噔了一下。
“春花。”
他開口了，嗓子壓得低低的，跟平時那個大嗓門判若兩人。
他從褲腰帶上抽出旱煙杆子，在炕沿上磕了磕，把煙灰磕掉了，沒再點新的，攥在手裡頭，手指頭一根一根地在煙杆上摩挲著。
“我跟你說個事。”
春花站在門口那兒，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，最後攥在了身前的褂子下擺上，攥著那塊布料，指頭絞來絞去的。
“你說。”
吳浩抬起頭來了，那雙眼睛落在她臉上，看了她好一會兒，看得春花心裡頭發毛，想把臉扭到一邊去。
“這屋子，是八年前收拾的。”
春花的手指頭停了。
“那年你嫁到咱們村，我就想著，萬一有一天你能來看看。”
他的嗓子啞了一下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手裡的旱煙杆子被他攥得指節泛白。
“我把地掃了，牆刷了，灶台砌了新的，八仙桌是我自己拿木頭打的，打了三天，刨了五遍，刨到手上磨出血泡才覺得夠光。”
春花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，移到了那張八仙桌上，移到了那麵小圓鏡子上，移到了那把木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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