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51章 答應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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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花仰著臉看他，看著他那雙泛紅的眼睛，看著他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在昏黃的光線裡頭一閃一閃的。
她的心口那塊地方，像是被人拿手掌捂住了，捂得又熱又脹，脹得她整個胸腔都在發酸。
八年。
他等了她八年。
這間屋子裡的每一樣東西，八仙桌，小圓鏡，木梳，那張換了三回板子的鬆木床，全是他一個人在漫長的等待裡頭，一刀一刀刻出來的念想。
春花的嘴唇動了。
她想說點什麼，想說句話，想把心裡頭那些翻湧的東西吐出來哪怕一個字也好。
可嗓子眼裡頭堵得死死的，什麼都出不來。
她的眼淚還在臉上掛著，被他大拇指蹭過的那道痕跡還是濕的，涼颼颼地貼在顴骨上。
吳浩的手掌還捧著她的臉，掌心的溫度從她腮幫子上一點一點地往裡滲，滲得她整張臉都是熱的。
他那雙眼睛從上往下盯著她，盯得一眨不眨，裡頭全是她的影子，還有那層壓了八年終於兜不住了的東西。
“春花，嫁給我。”
“這回不是逼你，是求你。”
這兩句話還在屋子裡頭轉著，轉得春花耳朵裡頭嗡嗡的。
她看著他。
看著他緊繃的腮幫子，看著他抿成一條線的嘴唇，看著他喉結上下滾動的樣子。
他在等。
跟在破廟裡頭一樣，他在等她的回應。
春花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她的腦子裡頭空了，什麼趙大娘，什麼劉翠芬，什麼村裡人的唾沫星子，什麼娘家的瘸腿爹和病秧子娘，全沒了。
全被他那雙泛紅的眼睛燒乾淨了。
她的下巴動了。
往下。
輕輕地，慢慢地，往下點了一下。
就那麼一下。
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，可她點了。
吳浩的手僵住了。
他整個人僵在那兒，攥著她臉頰的那隻手僵住了，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也僵住了，連呼吸都僵住了。
他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她，盯了兩息，三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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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是不敢信。
像是怕自己看錯了。
春花的臉在他掌心裡頭燙得能著火，她想把臉扭開，想躲開他那雙眼睛，可他的手捧著她的臉，捧得她動不了。
她又點了一下。
這回比剛才大了一點，明確了一點。
吳浩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。
緊跟著，他的手從她臉上撤了，兩條胳膊從她兩側包過來，一把把她整個人摟進了懷裡。
摟得狠。
摟得她臉撞在他胸口那塊硬邦邦的肉上，鼻尖磕在他新褂子的扣子上，磕得她眼前一陣發花。
他的兩條胳膊箍在她後背上，箍得她肋骨都在嘎吱響，箍得她喘不上氣來，可她一點都不想掙開。
然後她感覺到了。
他在抖。
整個人都在抖。
不是冷的那種抖，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那種顫，從他的肩膀到他的胳膊到他箍在她後背上的那雙手，全在抖，抖得她整個人都跟著晃。
春花的鼻子酸了。
這個一拳能把李鐵柱打飛的男人，這個當著幾十號人說“她是我的女人”的渾人，這個扛著半扇豬肉走十二裡山路去她娘家提親的硬漢子，他在抖。
因為她點了一下頭，他整個人就散架了。
春花的手從身側抬起來了，兩隻手繞過他的腰，搭在了他後腰那塊地方，手指頭攥住了他褂子後頭那塊布料。
她摟住了他。
吳浩的身子又顫了一下，箍在她後背上的胳膊緊了一分，緊得她的臉整個嵌進了他胸口那塊肉裡頭。
她聽見了他的心跳。
快得嚇人，一下接一下地撞在她耳朵上，撞得她太陽穴都在跟著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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