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62章 心疼得要命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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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花在家裡坐了一整天。
從早上趙大娘那幫人被吳浩攆走以後，她就一直坐在炕沿上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十根手指頭絞來絞去的，絞得指節嘎嘎響。
兩頭豬。
她腦子裡頭就剩這三個字了，翻來覆去地轉，轉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她見過那兩頭豬，養在他院子西牆根底下那個豬圈裡頭，膘肥體壯的，少說也有兩百多斤一頭，背上的肉厚得能塞進去半個拳頭。
那是他一年到頭的指望。
春天買的豬崽子，夏天割豬草，秋天拌麩子，冬天還得半夜起來添食，喂了快一年，就等著臘月裡賣個好價錢，攢下來娶媳婦過日子的。
全賣了。
換成二十袋白花花的麥子，砸在趙大娘腳前頭，一袋都沒給自己留。
春花的鼻子又酸了，酸得她使勁仰起頭來，把那股子熱意逼回去。
她想起剛才他站在院子裡頭，拍了拍肩膀上的麥灰，一臉滿不在乎地說“賣了兩頭豬”的時候，那個語氣輕飄飄的，跟賣了兩棵白菜似的。
可那不是白菜。
那是他攢了好幾年的家底。
日頭偏西了。
春花從炕上下來，在灶房裡轉了兩圈，打開缸蓋看了看，缸底還剩小半升米，角落裡那隻竹籃子裡頭擱著七八個雞蛋，是她攢了大半個月的，旁邊還有一把韭菜，今天早上從菜地裡割的，根上還帶著濕泥。
她蹲在灶房裡看著那些雞蛋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然後她站起來了，把雞蛋一個一個地撿進籃子裡，韭菜擱在上頭，拿一塊藍布蓋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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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黑透了她才出的門。
月牙子掛在西邊那片雲後頭，隻漏出一小彎亮，照在巷子裡頭的泥地上，朦朦朧朧的。
春花貼著牆根走，腳步又輕又碎，胳膊彎裡挎著那隻竹籃子，藍布蓋得嚴嚴實實的。
走到吳浩家院門口的時候，她的腳步停了。
門虛掩著，裡頭透出一星半點的火光，是灶膛裡的火映出來的，從門縫裡漏出來一縷，落在門口那塊青石板上。
春花站了兩息，抬手推了門。
院子裡那棵老鬆樹的影子落在地上，月光底下黑黢黢的一片。
灶房那邊傳來動靜，鐵鍋碰著鍋鏟的聲響，嘩啦一下，又嘩啦一下。
春花順著聲音走過去，走到灶房門口，往裡一看。
吳浩蹲在灶膛口，一隻手往裡頭塞柴火，另一隻手拿著鍋鏟在鍋裡翻著什麼東西。
灶台上擱著一隻粗瓷碗，碗裡頭盛了小半碗白飯，旁邊是一碟醃蘿卜，黑乎乎的，切得粗粗細細的，鹽霜都泛出來了。
就這些。
一碟醃蘿卜，配半碗剩飯。
春花站在灶房門口，鼻子裡頭猛地湧上來一股酸。
他把豬賣了，把錢全換成了麥子，砸在趙大娘腳前頭給她贖身，自己連頓像樣的飯都吃不上了，就著一碟醃蘿卜對付。
春花的嗓子眼裡頭堵得死死的，眼眶熱了一下，又硬生生逼回去了。
她邁進了灶房。
吳浩聽見身後的腳步聲，回頭一看，手裡的鍋鏟停在半空裡。
“你咋來了？”
春花沒接話，把胳膊彎裡那隻竹籃子擱在了灶台上，掀開藍布，露出底下那堆雞蛋和那把韭菜。
吳浩的眼珠子落在籃子裡頭，愣了一下。
“我來做。”
春花把他從灶膛口趕開了，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，彎腰看了一眼鍋裡頭那點剩飯，皺了皺眉頭，把鍋鏟接過來了。
“就這點東西你糊弄誰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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