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64章 該不會是…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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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花是被一泡尿憋醒的。
她睜開眼的時候，入眼的是吳浩胸口那塊硬邦邦的肉，她的臉還貼在上頭，耳朵底下是他的心跳，一下一下的，沉穩的，慢的，是還沒醒的節奏。
他的胳膊還摟著她，摟得鬆鬆垮垮的，手掌貼在她後腰那截光裸的皮肉上，掌心的溫度暖烘烘的。
春花沒動，閉著眼睛又躺了一會兒，躺到那泡尿實在憋不住了，才輕手輕腳地把他的胳膊從自己腰上挪開，從炕上溜下來。
腳踩在泥地上，涼的，激得她腳趾頭蜷了一下。
她彎腰去撿地上的褂子，彎腰的那一瞬間，小腹那塊地方墜了一下。
不是疼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墜脹感，悶悶的，沉沉的。
春花的手停在了半空裡。
昨晚她說的那句話猛地湧回了腦子裡，湧得她整個人僵在了那兒。
月事沒來。
她的手慢慢地放下來了，放在了自己小腹上，隔著肚兜按了按，平坦的，軟的，什麼都摸不出來。
可那股子墜脹感是真的。
春花的心跳快了。
她趕緊把褂子套上，扣子胡亂扣了兩顆，趿拉著布鞋就往外走，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屋裡頭，吳浩還躺在炕上，側著身子，一條胳膊伸在她剛才躺的那塊地方，手掌攤開著，像是在摸什麼東西。
春花沒叫醒他，拉開院門就出去了。
一路上她走得飛快，貼著牆根，低著頭，腳步又碎又急，兩條腿之間那股子酸澀勁兒還沒消停，可她顧不上了，腦子裡頭就剩一件事。
月事。
到底晚了幾天？
春花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，手指頭都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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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衝進屋裡頭，把門栓別上了，轉身就撲到了北牆那邊。
北牆上有一塊被煙熏黑了的地方，那塊地方的旁邊，她拿炭條畫了一排豎道道，一道代表一天，每個月月事來的那天她會畫一個圈。
春花蹲在牆根底下，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那排炭條印子，手指頭伸出來，一道一道地數。
一，二，三，四，五。
她的手指頭在第五道上停了一下，又往後數。
六，七，八，九，十。
十天。
上個月的圈畫在二十三那天，到今天，整整晚了十天。
春花的手指頭從牆上縮回來了，攥在胸前，攥得指節泛白。
她又數了一遍。
還是十天。
她換了隻手，從圈那個位置重新往後數，一道一道地數，數得慢，數得仔細，每數一道手指頭都在牆上按一下，按得指尖上全是黑炭灰。
十天。
怎麼數都是十天。
春花的膝蓋軟了，整個人順著牆往下滑，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。
十天。
她以前的月事從來沒晚過，準得跟牆上那排炭條似的，二十八天一個圈，從嫁給趙大柱那年起就沒亂過。
晚十天是什麼意思，她不是不知道。
村裡頭的女人都知道，月事晚了十天還沒來，八成就是有了。
春花的手捂在了小腹上，十根手指頭隔著褂子和肚兜按在那塊平坦的皮肉上，按得手心全是汗。
有了。
這兩個字在她腦子裡頭炸開了，炸得她耳朵裡頭嗡嗡響，炸得她眼前發黑。
她還沒過門。
連婚都沒結，連酒都沒擺，她就有了。
在這個村子裡，未婚先孕是什麼下場？
春花想起了十年前村東頭那個姑娘，跟鄰村的小夥子偷了一回，肚子大了，她爹拿繩子把她綁在院子裡那棵棗樹上，當著全村人的麵抽了三十鞭子，抽得後背上的肉都翻出來了，血順著腿往下淌，淌了一地。
後來那姑娘半夜跳了井。
春花的牙關打顫了，咯咯咯地響，響得她自己都聽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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