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63章 不走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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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花沒走成。
她的腳剛邁到灶房門口那一步，就被他五根手指頭扣住了手腕，扣得不緊，可她整個人的骨頭都軟了。
“留下。”
這兩個字從他胸腔裡頭滾出來，低的，沉的，壓在她耳朵裡頭，壓得她膝蓋窩發酸。
春花站在那兒，背對著他，脊背繃得直直的，嗓子眼裡頭堵著一團東西，半天沒吭聲。
吳浩的手指頭在她腕骨上收緊了半分，大拇指的指腹貼著她手腕內側那根跳動的青筋，一下一下地蹭著，蹭得她整條胳膊都在發麻。
“天黑了，路上不安全。”
春花的耳根子燙了一下，嘴唇動了兩回，到底沒再說走的話。
她轉過身來了。
吳浩鬆開了她的手腕，從方凳上站起來，兩條長腿邁了一步就到了她跟前，近得她能聞見他身上那股子旱煙味混著柴火味的氣息。
他沒碰她，就那麼低頭看著她，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在灶膛餘火的映照下泛著暖色。
“今晚不鬨你。”
他的嗓子啞啞的，嘴角往上翹了一點。
“就摟著你睡。”
春花的臉又燒了，燒得她把頭低下去，盯著自己腳尖上那雙沾了泥的布鞋，一個字都蹦不出來。
炕上鋪了新的褥子，是他今天下午新換的，粗棉布的，洗得乾乾淨淨的，帶著一股子皂角水的清淡味兒。
春花側躺在炕上，身上蓋著一條薄被，臉朝著牆那邊。
吳浩躺在她身後，一條胳膊從她腰側穿過來，手掌貼在她小腹前頭那塊褂子上，摟著她，摟得不緊不鬆的，掌心的溫度隔著布料一點一點地往裡滲。
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上，胸口貼著她的後背，兩個人的身子嚴絲合縫地貼在一塊兒，像是兩塊拚在一起的木頭。
屋裡頭黑透了，窗戶紙上連月光都沒有，隻有炕頭那盞煤油燈被他吹滅以後，燈芯上那一縷青煙還在黑暗裡頭轉著圈往上飄。
安靜。
安靜得隻剩兩個人的呼吸聲攪在一塊兒，一粗一細的。
“浩哥。”
春花的嗓子悶在枕頭裡頭，悶得含含糊糊的。
“嗯。”
他的聲音從她頭頂上壓下來，震得她頭皮發麻。
“你第一回看見我是啥時候？”
吳浩的手掌在她小腹上收緊了半分，下巴從她頭頂上移開了，嘴唇貼到了她耳朵後頭那塊皮膚上，貼得她整個人縮了一下。
“你嫁過來那年秋天。”
他的嗓子悶悶的，每個字都帶著熱氣噴在她耳後。
“河邊上，你蹲在那兒洗衣裳，穿一件紅碎花襖子，袖子擼到胳膊肘上頭，兩隻手在水裡頭搓著什麼東西。”
春花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我從河對麵那條路上過，牽著騾子去磨坊，走到河邊上的時候往那邊看了一眼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摟著她腰的那條胳膊又緊了半分。
“你抬頭了，衝著河對麵笑了一下，兩個酒窩。”
春花的鼻子酸了一下，她記得那天，她剛嫁過來不到一個月，還不認識村裡的人，看見河對麵有人經過，就笑了一下，算是打招呼。
“就那一下。”吳浩的嗓子啞了，啞得跟砂紙磨過似的。“我牽著騾子在河對麵站了半天，站到你洗完衣裳走了，我才回過神來。”
“從那天起我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。”
春花的眼眶熱了，她把臉往枕頭裡頭埋了埋，嗓子眼裡頭堵得死死的。
“那你咋不早說？”
“說啥？你是趙大柱的媳婦。”
吳浩的聲音悶了一下，悶得像是從胸腔最深處往外擠的。
“我就是個光棍漢子，有啥資格說？”
春花沒吭聲，兩隻手攥著他擱在她小腹上的那隻手，攥著他的手指頭，十根手指頭跟他的手指頭交叉著扣在一塊兒。
屋裡頭又安靜了一會兒。
風從窗戶縫裡頭鑽進來，涼颼颼地吹在炕沿那邊露出來的被角上。
“春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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