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65章 張寡婦帶來的消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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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花站在屋子中間，兩隻手攥在身前，十根手指頭絞來絞去的，指節嘎嘎響。
北牆上那排炭條印子還在她眼前晃，一道一道的，晃得她心口那塊地方又酸又脹。
院門外頭的敲門聲又急了一截，咚咚咚咚地砸在門板上，砸得門栓都在跟著晃。
“春花！快開門！是我！張翠花！”
春花的腿軟了一下，扶著牆愣了兩息，才聽出來是張寡婦的聲音。
她趕緊抹了一把臉上沒乾透的淚，拿袖口在眼角上蹭了兩下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快步走到院門口，把那根別門栓的木棍子抽了出來。
門剛拉開一條縫，張寡婦就擠進來了。
她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褂子，褲腿上全是泥點子，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，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，臉色煞白煞白的。
“翠姐？你咋了？”
春花的心往下沉了一截，伸手去扶她。
張寡婦一把抓住了春花的胳膊，抓得她手臂上的肉都陷進去了，十根手指頭跟鐵鉗子似的。
“快，進屋說。”
春花被她拽著往屋裡走，腳步踉蹌了一下，兩個人進了屋，張寡婦回身把門栓別上了，別完了還不放心，又拿肩膀在門板上靠了一下，這才轉過身來。
“翠姐，你到底咋了？你說話呀。”
春花的嗓子發緊，看著張寡婦那張煞白的臉，心口那塊地方跳得越來越快。
張寡婦喘了好幾口氣，喘到能說出整句話了，才一把攥住了春花的兩隻手。
“壞了，春花。”
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蹦出來的時候，春花的血從臉上往下退了一截。
“趙大娘昨天拉完麥子回去以後沒消停，她去公社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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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花的手指頭猛地攥緊了，攥在張寡婦的手心裡，攥得兩個人的指節都在發白。
“去公社乾啥？”
她的嗓子從嗓子眼裡頭擠出來，乾的，澀的，每個字都在發顫。
“告你。”
張寡婦的眼睛瞪得溜圓，聲音壓得極低，低得像是從牙縫裡往外擠的。
“說你傷風敗俗，跟光棍通奸，要公社派人來查！”
春花的膝蓋軟了。
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，後腰撞在了炕沿上，撞得她整個人都矮了半截，一屁股坐在了炕沿那塊木頭邊上。
通奸。
公社。
這兩個詞擱在一塊兒，擱在1984年的夏天，擱在這個村子裡，那就是一把刀，架在脖子上的刀。
春花見過。
六年前隔壁李家莊那個女人，跟村裡的小隊長搞在一塊兒了，被公社的人抓了，戴著高帽子從村東頭遊到村西頭，脖子上掛著一塊木板子，上頭寫著兩個紅漆大字。
那個女人後來瘋了，整天披散著頭發在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坐著，嘴裡頭嘟嘟囔囔地說胡話，誰走過去她都拽著人家褲腿喊冤。
春花的牙關打顫了，咯咯咯地響，響得她自己都聽見了。
“你，你咋知道的？”
張寡婦在她麵前蹲下來了，兩隻手握著她的手，握得緊緊的。
“今天早上我去鎮上趕集，走到公社門口那條路上，碰見了公社裡的馬會計，那個老馬跟我男人以前是一個生產隊的，他拉住我說的。”
張寡婦的嗓子又急又快，每個字都像是往外倒的。
“他說趙大娘昨天下午就去了，哭天搶地地在公社門口嚎了一個多鐘頭，說她守寡的兒媳婦跟村裡的光棍通奸，敗壞趙家門風，要公社給她做主。”
春花的手在發抖，抖得她攥都攥不住張寡婦的手指頭。
“公社那邊怎麼說？”
“馬會計說，公社的劉主任本來沒當回事，可趙大娘鬨得太凶了，在門口撒潑打滾的，圍了一圈人看，劉主任沒辦法，說過幾天派人下來查一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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