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67章 去領證的路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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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花一夜沒睡踏實。
昨晚吳浩問她月事的事，她紅著臉點了頭，點完就後悔，恨不得拿針把自己嘴縫上。
吳浩當時沒接話，坐在炕沿上看了她半天，看得她頭皮麻，腳趾頭都摳進了炕席縫裡。
後來他隻說了一句。
“睡吧。”
睡個屁。
春花在炕上翻了大半宿，腦子裡一會兒是趙大娘在公社門口撒潑打滾，一會兒是公社派人進村問話，一會兒又是自己小腹上那塊平平軟軟的肉。
三件事攪在一塊兒，攪得她胃裡直翻騰。
迷迷糊糊合上眼的時候，天邊已經泛了白。
雞叫第二遍，院門外頭有了動靜。
先是門板被人拍了兩下，力道不重，跟著就是騾子蹄子在泥地上刨，噠噠噠地響。
春花一下從炕上坐起來，光著腳跑到窗戶邊，扒著窗縫往外看。
吳浩牽著那頭黑騾子站在院門口，騾子後頭套著板車，車板子上鋪了一層乾淨麥秸。
春花胸口跳快了半拍。
她趕緊縮回去，打開炕頭木箱，翻出擱在最底下那件藍碎花襖子。
那是她嫁過來時娘給做的，棉布料子，藍底白點子，領口滾了一圈細邊，針腳密密實實，是她娘一針一針縫出來的。
三年了，她一直擱在箱底，沒舍得穿。
春花把襖子套上，扣子一顆一顆扣好，扣到胸口那顆時，手停住了。
緊。
胸口那顆扣子繃得厲害，布料被撐起來，扣袢都快從線縫裡掙出來。
三年前做這件衣裳的時候，她身子還沒長成現在這樣。
春花臉上發燙，低頭拽了拽衣襟，拽來拽去也不平，鼓起來的地方還在那裡。
算了，就這件吧，她也拿不出更體麵的衣裳了。
她把頭發攏起來，在腦後挽了個髻，用那根紅頭繩紮緊，又對著牆上那麵小圓鏡照了一眼。
鏡子裡那張臉把她自己都看愣了。
眼睛亮，臉頰紅，嘴唇還有點腫，被她用牙碰了兩下，顏色更深了。
春花趕緊別開臉。
她推開院門出去時，吳浩正靠在騾子車轅子旁等她。
春花腳步停了半下。
他穿了一件白襯衫。
春花活了二十八年，頭一回見吳浩穿白襯衫。
那襯衫也不知道從哪個箱底翻出來的，白是白，就是哪兒都不合身。
袖子短了一截，隻到手腕骨上頭，小臂上兩條青筋全露著。
領口那顆扣子扣得死緊，他脖子粗，布料繃得快裂，脖頸一動，領口就嘎吱響。
最要命的是胸口。
那襯衫大概是十年前買的，那時候他胸膛沒這麼寬，肩膀也沒這麼厚。
現在硬塞進去，胸口兩顆扣子被撐得晃晃悠悠，扣眼拉成長條，他稍微喘口氣，扣縫裡就露出一線古銅色的皮肉。
春花噗嗤笑出了聲。
她彎著腰，一隻手捂著嘴，肩膀直抖，怎麼忍都忍不住。
“你這衣裳，是不是二十年前的？”
吳浩臉沉了半截，伸手扯了扯領口，剛一扯，領口那顆扣子嘎嘣響了一聲，差點飛出去。
“十年前的。”
他嗓子悶，耳根子紅了一圈，頭往旁邊偏了偏，不看她。
春花笑得更厲害，眼角都笑出了水。
一米八的糙漢子，提殺豬刀都不眨眼的人，穿著一件快崩開的白襯衫站在她麵前，怎麼看怎麼別扭。
“別笑了。”
吳浩腮幫子繃了一下，耳根子更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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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上車。”
他伸手過來，五根手指攤開，掌心朝上，等著她。
春花收了笑，嘴角還彎著，把手搭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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