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86章 地被收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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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雪停了，村裡安生了兩天。
灶房裡玉米粥咕嘟嘟翻著泡，春花撐著腰站在鍋邊，拿木勺攪了兩下。
她剛把粥舀進粗瓷碗，院門就被人從外頭拍響了。
“浩子，在家不？”
是孫老六。
春花手裡的木勺停在鍋沿邊，扭頭朝堂屋喊了一聲。
吳浩正蹲在炕邊刨搖籃的木料，聽見喊聲，把刨子往旁邊一放，拍掉手上的木屑，趿著棉鞋出去開門。
孫老六站在院門口，平日那張愛笑的臉收著，手在棉襖袖口上搓了兩把，往院裡掃了一眼。
“浩子，進屋說。”
吳浩看了看他，沒接話，側開身讓人進來。
春花端著兩碗粥從灶房出來，見孫老六低頭跟在吳浩後麵進了堂屋，心口就發堵。
孫老六這人，平常到誰家串門，進門先喊人，今天連她一聲春花都沒叫，眼睛也不往她這邊落。
春花把粥擱在桌上，站在門邊沒走。
吳浩坐到炕沿，抬眼看孫老六。
“六叔，啥事？”
孫老六從棉襖兜裡摸出一張折了兩道的紙，攤開，放到桌上。
“浩子，這事我壓不住。”
他說完先咳了一聲，喉嚨裡有痰，咳完才接著往下講。
“公社前天來了批複，說春花原先掛在趙家戶頭上的那三畝二分口糧田，趙家本家聯名按了手印，要求收回去，重新說道說道。”
春花腿上一軟，手趕緊扶住門框。
吳浩沒吭聲，伸手把那張紙拿起來，低頭看了兩遍。
紙上蓋著公社紅章，下麵排著五六個歪扭名字，還有一片紅手印。
趙二柱的名字排在頭一個。
“六叔。”
吳浩把紙放回桌上，手掌按在紙邊。
“春花嫁進趙家的時候，那塊地是按人頭分的口糧田，不是趙家老墳頭裡刨出來的私地。”
孫老六歎了口氣，坐到板凳上，兩隻手來回搓著膝蓋。
“浩子，這道理我懂，你也懂，可公社那邊有人搭話了。”
“趙大娘娘家有個侄子在公社當小乾事，這回的批複，就是他經的手。”
“我去公社問過，人家一句話就把我堵回來了，說戶頭還在趙家，人已經改嫁到吳家，那地憑啥還叫她占著。”
春花站在門邊，膝蓋抖得快撐不住。
三畝二分地。
這年頭，三畝二分地能頂大用。
開春種上苞米，秋後能收不少糧，交完該交的，剩下的也夠家裡嚼一陣。
這地一沒，等於有人從飯碗裡伸手抓糧。
她懷著五個多月的身子，肚子一天比一天沉，吳浩一個人種那十畝地已經從早忙到黑，再少這塊進項，開春以後拿啥養娃。
“六叔，公社批複上寫啥時候生效？”
吳浩問得慢，話裡聽不出急。
孫老六低下頭。
“已經生效了。”
“趙家那邊昨天就去村東頭認了界，在田埂邊插了幾根樹枝，說開春歸他們種。”
春花眼淚一下砸下來。
她哭的不光是那三畝二分地。
還有這口咽不下的氣。
人家欺到門上了，連個講理的地方都找不著。
趙大娘去公社告通奸，叫結婚證堵回去。
趙大娘上門罵街，叫吳浩拿二十袋麥子砸回去。
回回被擋，回回又換條路來咬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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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回她不站在吳浩家門口撒潑了，她繞到公社去，借紅章，借她娘家侄子的手。
一張蓋章的紙，比她在村口罵上十天半月還管用。
春花抱著肚子，靠著門框蹲下去，淚順著臉往褂子領口裡掉。
孫老六站起來，臉上掛不住。
“浩子，春花，這事我真跑了。”
“公社那邊我再找人問問，可眼下紙蓋了章，我一個村長，翻不了這個盤。”
吳浩起身走到門邊，拍了拍孫老六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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