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89章 大雪封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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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至那頓餃子吃完，雪一場接一場，日子也跟著往下沉。
又落了兩回大雪，後一回比前一回更凶，院牆根下的柴垛矮下去一截，東牆碼著的乾柴也燒掉了小半。
春花懷孕六個月，肚子一天天往前鼓，走路得拿手撐著腰，上炕下炕都得先緩半天。
吳浩把炕燒得燙手，夜裡還往炕洞裡多塞兩把豆秸，嘴裡念叨不能凍著她和娃。
先前瞧著滿院子柴火，真燒起來才知道不經用，炕洞一整天不敢斷火，柴火就得一趟一趟往裡添。
這天一早，天還沒亮透，吳浩先起了。
昨夜雪停了半宿，早起風也小了些，他琢磨著後山路還沒封死，趕緊再背一趟柴回來。
春花睡得迷糊，聽見灶房裡水壺碰鍋沿的響動，翻了個身，棉被滑下肩頭，冷氣順著領口鑽進去，凍得她縮了縮脖子。
吳浩掀簾進屋，手裡端著一碗熱紅薯粥，放到炕沿的小方凳上。
“醒了？”
春花撐著胳膊坐起來，見他已經穿好黑棉襖，腰上紮著麻繩，腳上蹬著那雙補過兩回的棉鞋。
“你乾啥去？”
“去後山弄柴，東牆根那垛撐不了幾天了。”
吳浩把被子給她掖嚴，手掌落到她肚子上，隔著棉布摸了兩下。
“粥給你放這兒了，晌午灶房鍋裡有雜麵饃，熱熱就能吃。”
春花看著他腰上的麻繩，又看見他肩上搭著斧頭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外頭雪厚成那樣，後山路還走得成？”
“那條路我走爛了，閉眼也能回來。”
吳浩蹲到炕邊，仰頭瞧她，伸手把她臉邊散下來的頭發撥到耳後。
“我趁雪還沒起來跑一趟，後晌前肯定回來，你在炕上待著，別下地，別出院門，別彎腰，聽見沒？”
春花一巴掌拍開他的手。
“你當我是豬啊？再說兩句，你乾脆拿繩子把我拴炕腿上。”
吳浩咧嘴笑，湊過去親了她嘴角一下。
“真拴了，你還不得罵我祖宗。”
春花臉上發熱，還沒罵出口，人已經掀簾出去了。
院門響了一下，又被風推回去，腳步踩在雪上咯吱咯吱響，慢慢遠了。
春花端起紅薯粥喝了兩口，裡頭放了紅糖，甜味順著喉嚨往下走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肚子，棉襖被撐出圓鼓鼓一塊，肚兜帶子早換成了長的，貼身小衣也穿不上了，胸前脹得發酸，隻能裹著吳浩的舊褂子湊合。
喝完粥，她靠在炕頭納鞋底。
針腳沒走幾行，腰就酸得受不住，她把針線笸籮推到一邊，側身躺下，又睡了過去。
再醒來，窗戶紙透進來的光暗了許多。
春花撐著炕沿坐起，往窗邊看了一眼。
天灰沉沉的，窗欞縫裡擠進細碎雪粒。
又下雪了。
她下炕趿上棉鞋，去灶房熱了雜麵饃，坐在小板凳上啃了半個。
吃完饃，她走到堂屋門口，掀開半截門簾往院裡瞧。
雪比早上大了不少，院裡的腳印早沒了，柴垛上蓋著厚厚一層白。
風從巷子口灌進來，窗戶紙被吹得呼呼作響。
春花放下門簾，回到炕上坐著。
他說後晌前回來。
現在日頭該偏西了。
她又拿起鞋底納了幾針，針尖紮進布裡時，手卻抖了一下。
不是凍的。
後山那條路她走過，夏天還算好走，到了冬天，坡上結冰，腳一踩就打滑。
吳浩力氣大，腳下也穩，可肩上扛著幾十斤柴，萬一踩空，萬一從坡上摔下去呢。
春花把針線放下。
她坐在炕沿，兩隻手搭在膝上，眼睛盯著門簾。
屋裡隻剩炕洞裡柴火劈啪響。
等了一陣，她起身走到堂屋門口，又把門簾掀開。
院門關著，外頭白茫茫一片，半個人影也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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