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93章 除夕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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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花靠著吳浩的胳膊睡過去，散場後還是他背回來的，人剛放到炕上，圍巾都沒摘，她側過身就睡到了天亮。
那之後幾天，她再納鞋底，針腳也順了些。
臘月尾巴一天天往前挪，轉眼到了大年三十。
灶台上燉著排骨，豬骨頭是吳浩年前托屠戶老馬留的，骨頭大，肉也厚，下鍋後添了八角和乾辣椒，香味順著鍋蓋縫往炕頭鑽。
春花站在灶台前和麵，兩隻胳膊壓著麵團來回揉，快七個半月的肚子頂著灶台邊，她隻能側著腰站，後背往後撐，額頭冒了汗。
舊棉襖穿著不方便，她外頭套著吳浩那件寬褂子，裡頭裹著紅肚兜，接長的帶子勒在腰側，肚子把布料撐得圓滾滾的，低頭就能瞧見紅布繃得緊。
腳上那雙厚棉鞋，也是吳浩早上給她係的帶，鞋麵被腳趾頂出一點鼓來。
她正揉著，背後有腳步聲進來。
不用回頭，她也知道是誰。
“你在門口站多久了？”
“沒多久。”
“沒多久是多久？”
吳浩沒吭聲。
春花扭頭，見他靠在灶房門框上，兩條胳膊抱在胸前，眼睛就擱在她身上，也不挪地方。
“看啥？”
她把手上的麵粉往他那邊彈了一下。
“幫忙！”
吳浩沒躲，麵粉星子落在他棉襖前襟上，他低頭瞧了瞧，咧嘴笑，進了灶房。
“我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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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上次揉麵，麵盆差點叫你按裂。”
“那回沒收住勁。”
“這回就能收住了？”
吳浩還是不接話，湊到她旁邊，也沒搶麵盆，隻把兩隻手覆上去，蓋住她揉麵的手。
春花手停了半拍。
他把她兩隻手圈在裡頭，帶著她往下揉麵。
左腿站得還算穩，手上的勁比劈柴時小了許多。
鍋裡的熱氣一陣陣往上撲，兩人臉上都被熏出了紅。
“輕點。”
春花話音低了些。
“知道。”
他就在她耳邊說話，熱氣撲過來，吹得她耳邊碎發晃了晃。
春花把脖子往旁邊縮了縮，兩雙手一起揉著，麵團慢慢出了勁道。
麵和好後，春花坐回炕沿擀皮，吳浩坐在旁邊包。
豬肉白菜餡裡加了一勺豬油，香得人直咽口水。
吳浩拿起一張皮，舀餡，合口，再捏邊。
褶子歪了點，可沒漏。
春花瞥了一眼，嘴角動了動，沒說他。
吳浩把那個餃子放到蓋簾上，又舉到她跟前。
“看。”
春花偏頭瞧了半天。
“比上次強。”
“哪兒強？”
“上次是坨屎，這次是醜包子，強了一截。”
吳浩臉上的得意沒了，盯了她半天，把餃子放回蓋簾，低頭接著包。
春花笑起來，肩膀抖了兩下，一隻手護著肚子，一隻手擀皮，手上的勁放得勻。
灶台上排骨咕嘟嘟冒泡，骨頭香混著熱氣，鑽滿了屋子。
外頭天黑透了，院子裡冷，門縫用舊布條塞嚴實，風在外頭嗚嗚刮，屋裡倒暖，炕燒得燙，隔著棉褲都能覺出那股熱往腿上鑽。
餃子包到一半，院外響起鞭炮聲。
劈裡啪啦，先從村東頭響起來，沒一會兒村西頭也跟著響，白煙被風卷著往各家牆根跑。
春花擀皮的手停了，抬頭往窗戶紙那邊看。
“咱們的呢？”
吳浩起身，從炕頭櫃子後頭摸出兩掛鞭炮，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“留到半夜放。”
“先放一掛，不成嗎？”
吳浩看她。
春花低頭接著擀皮，嘴上又補了一句。
“算了，你說留著就留著。”
外頭又響了一陣，這回響得久，劈劈啪啪，院牆都跟著震。
吳浩站了片刻，還是把鞭炮揣上，掀簾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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