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章 世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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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登。陳元龍。
劉協推開窗戶，朝他點了點頭。
陳登會意，快步走到窗前，輕輕一躍便翻進了房間。
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。
“草民陳登，叩見公子。”
他進屋之後也不點燈，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劉協的方位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。
姿態端莊，語氣從容，仿佛半夜翻牆入室是再正常不過的社交禮儀。
“陳公子不必多禮。”
劉協指了指對麵的坐席，“請坐。”
陳登依言坐下。
月光從窗欞縫隙中漏進來，剛好照在兩人之間的案幾上，將桌麵分割成明暗交錯的條紋。
兩人隔著一道光暗交界的縫隙對視了片刻。
“公子深夜召見，不知有何吩咐？”
“許耽今天跟朕說了一句話。”
陳登的表情沒有變化，但他的右眼皮重重跳了一下，隻有一瞬。
“他說，想帶你去廣陵。”
陳登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出手指，在案幾上的月光條紋裡輕輕劃過，像是在畫一條看不見的線。
“草民知道他會這麼說。”
他終於開口，語氣平淡。
“是你讓他這麼說的？”
“不是。但草民沒有阻止他說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陳登抬起頭。月光剛好落在他眼睛下方，讓那雙眼睛一半亮一半暗，顯得格外幽深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開口了。
“草民想問陛下一個問題。”
“問。”
“陛下打算怎麼治理徐州？
陛下現在手裡有劉使君的仁德，有關張呂三將的勇武，有麋家的財富，有簡雍的外交。
這些都是好牌。
但隻有牌沒有規則，這局棋打不長久。草民想問的就是。
公子的規則是什麼？是像曹操那樣唯才是舉、不擇手段？還是像袁紹那樣優待世家、維護門閥？
還是像劉表那樣…坐守一方，等著別人來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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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協沒有立刻回答。
因為他意識到這個問題不是試探，陳登是徐州的世家代表，他問“規則是什麼”，其實是在問：
你當了這個天子之後，徐州會變成什麼樣子？陳家這樣的地方豪族，在你的規則裡還有沒有位置？
“元龍，”
劉協終於開口了，第一次直呼他的字。
“你說這些是好牌。但好牌不是朕一個人的，這些牌是徐州所有人的。
朕要的不是獨贏，朕要的是共贏。”
陳登的眉毛微微挑起：“共贏？”
“曹操唯才是舉，是為了讓寒門替他打天下，但他心裡從沒有寒門。
袁紹維護世家，是為了讓門閥替他穩住地盤，但他心裡從沒有門閥。
朕跟他們不一樣。朕的規則隻有四行”
他在月光下伸出手指，在案幾的灰塵上一筆一畫地寫下了四行字。
“耕者有其田，商者暢其路，士者儘其才，軍者得其餉。”
陳登低頭看著那四行字，月光把那些字照得清清楚楚。
他看了很久，久到劉協以為他要把那幾個字刻進腦子裡。
然後他抬起頭，問了一個出乎劉協意料的問題。
“公子可知道，徐州有多少世家？
多少寒族？多少自耕農？多少佃戶？有多少良田？每年產多少糧食？有多少商路？每條商路收幾道稅？”
劉協微微一怔。
這是具體的民政數據，他還沒來及全部掌握。但他沒有回避陳登的目光。
“朕剛到徐州不久，這些數字還沒能一一核實。
但朕可以告訴你，簡雍正在整理徐州的戶籍田冊，麋竺正在梳理各條商路的稅卡數據。
等這些都整理出來，朕會給你一個準確的答案。你可以隨時來問朕。”
陳登沉默了幾息，然後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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