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以天下為棋盤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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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昌的討逆詔書抵達徐州城是在郭圖離開後的第四天。
送詔書的使者沒有進城。
他隻是將封了金漆的竹筒擲在城門之下，然後撥馬便走，馬蹄踏起的塵土揚了守門士卒一臉。
竹筒上刻著“大漢天子詔”五個字，用的是赤色漆印。
按漢製，赤色是天子禦筆專用色，這道詔書的規格已是最高等級。
劉備在州牧府當眾拆開了竹筒。
詔書全文不過三百餘字，措辭卻一句比一句淩厲。
開頭直接定性：
“朕聞徐州有奸人劉協，假冒朕之名號，僭稱天子，蠱惑人心。”
中間列舉三大罪狀：
冒用天子名諱、勾結劉備呂布等逆臣割據徐州、收編丹陽兵圖謀不軌。
結尾號召天下諸侯“共討此賊”，並特別點名袁紹、劉表、孫策、張繡。
“望諸卿各率所部，會師徐州，討逆正名”。
劉備讀完詔書，抬頭看向在座的眾人。
他的臉色很平靜，但他握竹簡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。
“曹操這是要逼全天下站隊。”
他把竹簡放在案上，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。
“這道詔書不隻是給徐州看的，更是給袁紹、劉表、孫策看的。
誰響應，誰就是許昌那邊的人；
誰不響應，誰就是逆賊的同黨！”
關羽坐在劉備左側，丹鳳眼半閉著，一隻手按在青龍偃月刀的刀柄上。
張飛的反應更直接。
“大哥，這鳥詔書你還念它作甚！曹操那廝自己手裡攥著個假皇帝，還敢來罵我們是逆賊？
俺帶一隊騎兵去許昌城下，把那假皇帝的頭砍回來掛在徐州城門上，看誰還敢說我們是假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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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著就要起身，被關羽一把按住了肩膀。
簡雍從劉備手中接過詔書，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這道詔書最棘手的地方，不在於它罵了我們…罵是罵不死人的。
棘手的是它給袁紹出了難題。袁紹剛派郭圖來送禮示好，轉眼就收到許昌的討逆詔書。
他響應不響應？響應了，就是打了自己的臉；
不響應，就是公開與曹操決裂。袁本初這個人最怕的就是做決定。”
“所以曹操這道詔書，表麵上是討伐我們，實際上是逼袁紹表態。”
麋竺接過話頭。他今日也在座。
自從那晚在驛館後院向劉協獻了家傳玉佩之後，他便成了議事堂的常客。
商人出身的他對政治利害有著本能的敏感，算盤打得比誰都精。
“袁紹一旦表態，劉表、孫策、張繡都會跟風。到時候天下諸侯分成兩派…一派是許昌的附庸，一派是我們的盟友。但問題是……”
他沒有把話說完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麼——徐州現在的盟友，一個都沒有。
袁紹還在猶豫，劉表在觀望，孫策忙著在江東鞏固地盤，張繡在宛城自顧不暇。
而曹操那邊，詔書已經發出去了。兵馬的調動不會等到諸侯表態之後才開始。
劉協一直沒有說話。他坐在劉備右側的首位上，麵前也攤著一份詔書的抄本。
簡雍在劉備拆閱時就讓人謄了一份送了過來。他將那份抄本反複看了三遍，然後放下來，開口說了一句話。
“他不會等諸侯表態。”
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他。
“曹操用兵，從來不等人。討逆詔書是給天下看的，他的兵馬不會等到天下人都看完了才動。
滿寵回去已經十一天了。以許昌到兗州的糧草調集速度，前鋒部隊現在應該已經在路上了。”
廳中安靜了下來。窗外的風忽然大了起來，吹得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枯枝簌簌作響。
一片枯葉從枝頭脫落，在風中翻了幾個身，落在台階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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