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章 小火燉郭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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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…劉協在城南土坡上坐了半個時辰。
坡下是那條漳河故道，水不大，春天雪融後才漲到半槽，渾濁的河水慢悠悠地往東淌。
坡上幾株老柳剛吐了嫩芽，枝條垂在水麵上，被風吹得一晃一晃。
他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，河麵上還飄著一層薄霧。現在霧散了，水麵上的粼粼波光照得他微微眯起眼。
簡雍坐在他身後三步處的枯草地上，手裡拿了一根草莖在指間折著玩。
他一句話沒說，因為天子從望河居回來後就沒怎麼說話。
昨晚在客棧裡批折子批到三更，今早又天不亮就爬起來往河邊走。簡雍跟了他這麼久，知道他在等人。
等誰……不用說。
辰時過了三刻，坡下傳來腳步聲。不緊不慢，和昨天在望河居樓梯上聽見的節奏一模一樣。
郭嘉走上土坡時手裡提了一隻陶壺和兩隻粗瓷碗。
他在劉協身旁兩步處站定，也不行禮，也不寒暄，隻是把陶壺放在地上，盤腿坐下，往兩隻碗裡各倒了半碗清水。
河水就在坡下，但他帶的是井水……劉協注意到這個細節。井水比河水乾淨……
“公子來得好早。在下還以為公子今天會去鄴城各處走走看看，畢竟難得來一趟。”
“鄴城有什麼好看的。”劉協端起其中一隻碗喝了口水。
“袁本初的城牆是修得不錯，磚石比徐州規整。但城裡的人……
世家忙著攀比誰家的馬車更華麗，謀士忙著互相傾軋爭寵，袁紹本人忙著想下一步該打誰又打不定主意。
這座城最大的問題不是沒有人才，是人才都在內耗…”
“內耗……這詞倒是新穎，倒也分毫不差…”
郭嘉端起另一隻碗，沒有喝，隻是在掌心裡轉著。
“公子對鄴城的評價，比在下當年跟辛評郭圖說的那番話更不客氣。”
“因為你說的那些話，袁紹沒聽進去。他聽進去了也不會改…”
“那公子覺得……袁公最大的問題是什麼？”
“他什麼都有。”劉協望著坡下的河水。
“他雖然是個庶子…但卻是，四世三公的出身，河北數十萬精兵，帳下謀士武將濟濟一堂。
他這輩子太順了，從來沒有被逼到絕路上過。沒有被逼到絕路上的人，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真正怕什麼……”
郭嘉轉碗的手停住了。他沉默了幾息，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，放在兩人之間的草地上。
那是一份手繪的天下形勢圖，墨跡很淡，線條卻很清晰……
“公子請看。袁紹伐公孫瓚是遲早的事。
公孫瓚困守易京，最多再撐兩年。
兩年後袁紹坐擁四州之地，帶甲之兵不下二十萬！
到那時候，他必然南下與曹操決戰。
此戰若袁紹勝，天下歸袁；若曹操勝，北方一統。無論誰勝，下一步都是收拾徐州。
公子在那個位置……在下說實話……太難了！”
劉協沒有反駁，隻是用手指在竹簡上徐州的東側畫了一道弧線。
“你看漏了一個方向。”
“江東？”
“對。孫策。孫伯符現在正在橫掃江東，不出兩年必據有吳地！
等他站穩了江東，他的野心不會比曹操小！
袁紹曹操在北方決戰，勝者南下……沒有把江東算進去。
一旦孫策北上，徐州就不是夾在袁曹之間，而是被三麵合圍……”
劉協放下碗。晨光正從他背後的柳樹梢頭漏下來，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…
“昨天在望河居你問的……我現在回答……
你等的那個人，不是我…
但你等的那個結果，我可以給你！
袁紹不能給你的，曹操不能給你的，孫權將來也不能給你的！
我可以！
不是因為我比他們強，是因為我和他們不一樣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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