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7章 斯水之神，名為宓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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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嘉約劉協在渡口見麵…
渡口邊有一間挑著酒旗的小酒肆，三五張粗木桌椅擺在河灘上，撐著幾把漏了洞的油紙傘。
酒肆旁邊是一座舊渡口，木棧道延伸至河麵，幾隻漁舟拴在樁子上，被水波推得輕輕搖晃。
渡口對岸是一片剛犁過的麥田，麥苗青灰灰地鋪到天邊。
酒肆裡沒什麼客人，隻有一個老漁夫在角落裡剝毛豆下酒，一隻花貓趴在他腳邊打盹…
劉協到的時候郭嘉已經坐在靠河灘的位置上了，麵前擺了兩碟小菜……
一碟鹽水毛豆，一碟切得薄薄的醬豬耳……
和一壺燙過的濁酒。
沒有雅間的講究，沒有特意安排的排場，就像一個本地人帶朋友到自己常去的蒼蠅館子，隨便點了幾樣下酒菜…
郭嘉今天換了一件乾淨的青布衫，比昨天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多了幾分精神。
他的頭發用一根竹簪隨意挽著，幾縷碎發垂在額前，看起來不像一個名滿天下的謀士，倒像一個放了春假出來踏青的太學生。
劉協坐下時，他正在用筷子夾一片豬耳朵，動作不緊不慢。
“公子嘗嘗這個。這家酒肆的豬耳朵是鄴城一絕，用老鹵煮的，切得薄，脆而不膩！”
郭嘉把碟子往劉協麵前推了推。
劉協夾了一片嘗了嘗。“嗯。薄是薄，脆是脆，但鹽放多了。”
郭嘉哈哈一笑，端起酒壺給劉協斟了一碗，然後開門見山地說出了第二天的第二個問題。
“公子……你覺得天命是什麼？”
劉協放下筷子。愣了一下…
天命……用現代的話說，是合法性和實力之間的那個區間。
說“我是天子所以我有天命”，那是虛的，漢末這幾百年，虛的東西誰信誰死。
說“我有兵所以我有天命”，那是袁紹和曹操的邏輯，但純粹靠刀槍堆出來的統治從來維持不久。
他需要給出一個介乎兩者之間的答案……既不過於空洞，也不過於功利。
“天命不是一個東西。天命是一段路。”
劉協端起酒碗，沒有喝，隻是在掌心裡轉著。
“這段路上有無數條岔路口。每個岔路口上都有一個人在做選擇……
袁本初在鄴城選……要不要渡河打曹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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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阿瞞在許昌選……要不要再打一次徐州。
孫伯符在江東選……要不要北上。
田壟上的老農也在選……今年種麥還是種粟。
每一個人都在選。他們的選擇加起來，就是大勢！
大勢往哪個方向流，天命就在哪個方向…
我不是天命。我隻是一直在選對的那條路走。走對了，天命就跟著我走！我既是天命！”
郭嘉把筷子擱在碗沿上。聽到這個回答他是無比之震了一驚又一驚！
這個問題他想了很多年…
他聽過無數人的答案……有人說天命就是天子的血脈，有人說天命就是兵強馬壯，有人說天命就是民心所向。
但沒有人說過……天命就是無數岔路口上無數個普通人做選擇的合力。
劉協端起酒碗喝了一口，濁酒又酸又澀，掩飾著自己的慌亂……
郭嘉忽然站起來。他端起酒碗，朝劉協深深一揖…
他見過袁紹在岔路口猶豫不決的樣子，見過曹操為了掩蓋心虛而不斷加碼賭注的做派……
而眼前這個少年……他說他不是天命本身，他隻是“一直在選對的那條路走”。
這種自省是曹操和袁紹都不具備的，因為它建立在承認“天命不在我，在天下人”的謙卑之上…
“公子請受在下一揖。”
他直起腰，把那碗酒一飲而儘，用袖子一抹嘴，長長地吐了口氣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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