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1章 奈何美人有意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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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她不再停留，沿著長滿青苔的石階一步步往下走……
煙青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月色下，消失在漳河平原無邊的春夜之中。
馬車輪碾過枯草的簌簌聲遠去之後，劉協獨自站在觀星台上，把那朵乾花放進了袖口的內側……離手腕最近的位置……
下山的路上，郭嘉終於開口……
語氣裡那種促狹的笑收了幾分，取而代之的是難得的正經。
“三天前在下問公子，郭嘉等的那個人是不是公子自己…
當時公子說不是。但今天在下想說的是……
郭嘉等的那個人，就是公子…
不是明主，不是雄主，是可以跟在下一起吃豬耳朵論天命的……共主。”
他直起腰，看著劉協的眼睛，微微一笑。
“公子不是來收在下當謀士的。公子是來做在下的主公的。明天一早，在下隨公子啟程。回徐州。”
月色灑在漳河故道上，把春水染成一片碎銀。
當天深夜……
甄宓在燈下坐了整整半夜沒有合眼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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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鋪開一張紙，拿起筆，猶豫了許久。然後落筆寫下……
“公子目光中似有深知，非初見之識，如故人重逢…
妾不知公子究竟是何人，亦不知此感從何而來…
然妾深信……公子絕非尋常人。他日若有機緣，妾願再聞公子之論。”
她把信紙折好放在枕下，吹熄了燈……
然後又在黑暗中坐了很久，從枕下把信重新拿出來讀了一遍，找到寫有“他日若有機緣”那一行，把整封信放在燈盞上靜靜燒為灰燼……
灰燼落在燈盞的鐵盤上，輕得沒有聲音。但月光落在她臉上，照見兩行清淚無聲地滑過她蒼白的臉頰……
城門開了。晨光從東方地平線上漫上來，把鄴城的城牆染成了淺金色……
劉協騎在馬上，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城池的輪廓。城牆上還掛著殘雪……
他在這座城裡待了四天。四天裡他收服了一個謀士，也遇見了一個不可能帶走的人…
馬隊緩緩駛出城門。走了大約半裡地，劉協忽然勒住了馬…
簡雍以為天子發現了什麼異常，策馬靠過來順著劉協的目光看去……官道旁的一座小土坡上，站著一個月白色的身影…
晨風吹起她的披風，露出袖口上繡著的一朵白梅…
碧玉蓮花簪在晨光中泛著清冷的光…
她沒有招手，沒有說話，隻是站在那裡，遠遠地、安靜地望著這支即將遠去的馬隊。
劉協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從懷中取出那朵白梅乾花，輕輕放在官道邊的老柳樹下。
柳樹的根須從土裡凸出來，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凹槽，他把花放在凹槽裡，讓樹根替它擋住風…
那朵乾花很輕很輕，輕到一陣風就能吹走，但柳樹的樹根像一隻蒼老的手穩穩地托住了它……
他直起腰，重新上馬。這次他沒有回頭。馬隊沿著官道向東，馬蹄踏起的塵土在晨光中緩緩飄散…
柳樹下那朵白梅安靜地躺著，花瓣在晨風中輕輕顫動。
簡雍走在隊伍最後麵。他看了一眼土坡上那個月白色的身影，又看了一眼柳樹下那朵白梅，忽然什麼都明白了……
什麼都帶不走……他隻是輕輕歎了口氣…
官道旁一座廢棄的驛站…
馬隊在這裡歇腳。簡雍坐在火堆旁烤乾糧，郭嘉靠著一根柱子，手裡轉著他的折扇。
他轉扇子的動作很隨意，但目光一直若有若無地停留在不遠處獨自坐著的那個人身上。這兩日路上，天子的話明顯少了。
郭嘉把折扇一收，對簡雍說了句話：“憲和，公子今日少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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