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還玉佩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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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深露重，禦書房的燭火已燒了小半截。
蕭景淵坐在禦案後，麵前攤著一疊批不完的折子。
朱筆擱在筆山上，筆尖早已乾透。
他在想謝清瀾。
想得厲害，想得坐立難安，想放下筆就去驛館——哪怕隻遠遠看一眼也好。
前世他也是這樣。
總想離那個人近一點，再近一點。
他在攬月閣的屋頂上蹲過無數個夜，在院門外的桂樹下站過無數個時辰。
三百影衛守得再緊，他仍要親自看著才安心。
可他靠得越近，那人便越冷。
他封他為妃，那人罵他“混賬”；他夜夜宿在攬月閣，那人背對著他連身都不翻；他將天底下最好的東西捧到他麵前，那人連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可那人最後還是死了。
死在他親手撤掉影衛的那一日，死在他以為那人或許就要對自己笑一笑的那一日。
那日他下早朝便出宮買了桂花糕，興衝衝地往攬月閣走。
走到門口便覺不對——太安靜了，安靜得叫人心慌。
他推開門，看見謝清瀾倒在地上，口鼻之下全是乾涸的血痕，身體已經涼透。桌上擱著一張紙，是謝清瀾的字跡，寫著“不堪受辱，唯有一死”。
他抱著那具冰涼的屍身，像一頭失了伴侶的孤狼，嚎哭了整整三日。
不吃不喝，不許任何人靠近，誰碰謝清瀾他便與誰拚命。
最後是貼身暗衛淩風趁他力竭昏倒，才將屍身從他懷裡奪了出來。
謝清瀾死了。
他即便再悔，也贖不回那一條命了。
他以為這一生便這樣了——守著一把冰涼的龍椅，守著一個再也不會回來的人，熬到燈枯油儘。
後來他也死了。
怎麼死的記不真切，大約是積勞成疾，或是心力交瘁。
謝清瀾走後第三年，他便也跟著去了。
可他睜開眼，竟坐在金鑾殿的龍椅上，麵前是活生生的謝清瀾。
老天爺給了他第二次機會。
這一世，他要讓謝清瀾好好活著。
哪怕——離他遠遠的。
殿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將他的思緒生生截斷。小太監慌慌張張的嗓音緊跟著傳了進來——
“謝大人！謝大人您不能進去——陛下已經歇下了——”
“謝大人！”
蕭景淵猛地抬起頭。殿門被人從外麵一把推開。
夜風灌進來，滿殿燭火齊齊一搖。燭光搖曳中，一道月白身影跨過門檻，清瘦挺拔，眉眼冷冽。
是謝清瀾。
他的呼吸驟然停了一瞬。前世這人從不會主動來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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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來都是他去尋他——翻窗、踹門、蹲屋頂，什麼招數都使儘了，這人連正眼都不曾給他。
可此刻謝清瀾自己來了。
站在他的禦書房裡，站在他麵前，衣袂被夜風吹起，臉上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神情。
蕭景淵攥緊了手中的朱筆，指節泛白。
他不敢開口，怕一開口便是一句藏不住的“清瀾”。
片刻後他放下筆，麵上恢複了公事公辦的淡漠。
“丞相深夜來訪，所為何事？”
謝清瀾沒有立刻回答。目光從蕭景淵臉上掃過——那人眼底血絲密布，唇色淡得幾乎沒有血色，袖口沾著一點朱砂墨的痕跡。
一夜未眠的人，裝什麼若無其事。
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蕭景淵的唇上，又猛然移開。
方才夢裡，那張唇還貼著他的鎖骨往下——他掐了一下掌心，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驅散，從袖中取出那本折子，放在禦案上。
“這章程上寫的是三日內啟程歸國。臣想確認——三日後，臣是不是必須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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