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章 父慈子“孝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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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黑了。
那張橫亙天際的黑色屏幕像是被人猛地拉斷了電源，所有的彈幕、所有的光，在同一瞬間消失。
天空中隻剩下三月的太陽，明晃晃地照著大地。白雲還在飄，麻雀又開始叫了。仿佛剛才那一場驚天動地的天幕直播，不過是一場幻覺。
但周文煜知道那不是幻覺。
他緩緩開口。
“來人。”
他聽見自己的聲音，比平時低了幾分，但依然平穩——穩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。
“去敬王府，請道玄入宮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加了一句。
“現在就去。立刻。”
然後他轉過身，走進太極殿，沒有再說過一句話。
沈鈞跟在他身後進去了。
柳文淵也進去了。
程明道猶豫了片刻，回頭看了一眼天幕消失後空蕩蕩的天空，也進去了。
太監們站在門外，隻聽見殿內偶爾傳出低沉的交談聲，聽不清內容，隻能聽見語氣——不是發怒，不是驚慌，而是一種讓人更不安的平靜。
去敬王府請人的侍衛已經出發了。
馬蹄聲從宮門方向傳來，由近及遠，很快消失在長街儘頭。
但此刻，皇宮深處，有比討論排名更緊迫的事。
未來的建昌帝周承業，正跪在鳳儀殿的地磚上。
他是被母親叫來的。
他跪在地上，膝蓋硌著冰涼的金磚，已經跪了半盞茶的工夫。
皇後姓陳，是孝文帝唯一的妻子。
她嫁給孝文帝那年十四歲，陪著丈夫經曆了兩朝——寧宗晚年的混亂，孝文繼位後的艱難。
她生過三個男孩，兩個夭折，隻剩下這一個兒子。
她今年四十出頭，鬢邊也有了幾縷白發，麵容依然端莊，但眼角細密的紋路出賣了她的年紀。
此刻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，眼神裡沒有憤怒，隻有一種深深的、幾乎要把人壓垮的疲憊。
“母後，”
周承業跪不住了，抬起頭來，“您叫兒臣來，到底——”
“繼續跪著。”
陳皇後的聲音不大，但周承業立刻閉了嘴。
他母親平時很少發火。
他從小到大，見過父皇被大臣頂撞時依舊溫和地微笑，也見過母後在父皇熬夜批折子時默默端上一碗熱湯。
他們家不像皇家——這是宮裡人私下常說的話。帝後一夫一妻，相敬如賓，太子養在膝下，沒有後宮的傾軋，沒有奪嫡的陰影。
但正因如此，他母親一旦真的生氣，反而比任何人的怒火都更讓他害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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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父皇，”陳皇後開口了，聲音依然不緊不慢，“在天幕那裡，排第五。”
周承業連忙道：“母後，那後世之人不懂——”
“我沒讓你說話。”
周承業又閉上了嘴。
“你，”她說，“排第十一。”
“母後——”
“最後一名。乾朝十一位皇帝，你排最後一名。”
陳皇後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，
“高興死的。你聽聽——高興死的。登基當皇帝太興奮了，心臟受不了。後人提起你，都不知道你是誰，得去翻那個什麼千度才能查到你。”
周承業的臉漲得通紅。他今年二十出頭，正是最要臉麵的年紀。他是太子，是儲君，從小到大聽到的都是“太子殿下英明”“太子殿下仁厚”。
他想反駁，但母後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。
他想辯解——那都是未來的事，他還沒登基，他還沒高興死，憑什麼用一個還沒發生的未來來定他的罪？
但他不敢開口。
因為母後的表情告訴他，她要說的不是這些。
果然，陳皇後沉默了片刻，再開口時，聲音裡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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