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章 沉淵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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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鹿輕輕地歎了口氣。
【“方正明和陸沉淵一度成為好友。是真的那種好友——可以徹夜談論天下大事，可以對著一壺酒爭論誰才是當世最好的經學家。方正明以為，陸沉淵上位之後會整理朝政、平反冤獄、啟用被賈承恩排擠的正直之臣。他等了很久。然後他發現陸沉淵沒有。陸沉淵不僅沒有停止修仙活動，反而成了道武帝修仙最堅實的支持者。”】
【“方正明去找他對質。陸沉淵說：‘你要我像裴行儉一樣？’方正明說：‘你連裴行儉的骨氣都沒有。’陸沉淵沉默了很久。方正明摔門而去。從那以後，兩人絕交。”】
彈幕飄過，很慢。
【“所以方正明後來彈劾陸沉淵，不是政見不合，是被背叛的憤怒。他曾經以為陸沉淵是他的同道中人。結果陸沉淵成了他最看不起的那種人。”】
【“但陸沉淵要的不是骨氣，他要的是乾朝能撐到下一個皇帝。”】
小鹿的聲音變得很輕，像是在講一個她每次想到都會覺得有點心酸的故事。
【“陸沉淵已經被所有人誤解了——被朝廷誤解，被朋友誤解，被後世誤解。他是賈承恩之後的首輔，是道武帝修仙的幫凶，是方正明口中的‘道武走狗’。沒有人理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。但好在他有一個弟子理解他。”】
她的聲音裡終於出現了一絲暖意。
【“那個弟子叫謝雲階。比宣帝年長幾歲，比陸沉淵小將近二十歲。他是在鬆江拜入陸沉淵門下的，那時候陸沉淵還沒有入京做官，在鬆江做一個小推官，每天的工作是推勘刑獄，查一些雞毛蒜皮的小案子。”】
【“謝雲階是鬆江本地人，家境貧寒，但極為聰穎。他在陸沉淵的推官衙門外跪了三天，不是要告狀，是要拜師。陸沉淵問他：‘你想學什麼？’他說：‘我想學治國。’一個連功名都沒有的年輕人，說要學治國。陸沉淵收了他。把他的生活技能、為官之道、財政水利漕運邊貿吏治，每一樣都教給他。不是教他考科舉的經義，是教他怎麼讓一個王朝運轉。”】
【“後來陸沉淵入京，謝雲階留在鬆江。他本可以跟著老師一起去京城，但陸沉淵不讓他去。陸沉淵說：‘京城不是學東西的地方，是毀人的地方。你在鬆江等我。如果有一天我回不來了，你替我把這些東西傳下去。’他不知道陸沉淵說的‘回不來’是什麼意思。後來他知道了。”】
彈幕安靜得像是所有人都忘了發消息。
【“宣德之治，背後站著兩個老師。一個是方正明——宣帝的太子太傅，教他仁恕之道，教他不要像他父親一樣拋棄天下。另一個是謝雲階——陸沉淵的弟子，教他治國的實務，教他怎麼開關貿易、整頓吏治、改革稅製。方正明給了宣帝方向，謝雲階給了宣帝工具。而這兩個人，一個和陸沉淵絕交，一個是陸沉淵的弟子。”】
【“宣帝把這兩條線接在了一起。他在朝堂上用方正明約束朝臣，在內閣裡用謝雲階推行改革。方正明負責說‘不能做什麼’，謝雲階負責說‘怎麼做’。兩個人雖然他們彼此看不慣對方。方正明覺得謝雲階太務實，沒有理想。謝雲階覺得方正明太理想，不現實。宣帝就在這兩個人之間來回調停，像個永遠在和稀泥的家長。”】
彈幕飄過。
【“所以宣德盛世不是憑空來的。是陸沉淵在泥潭裡守住的火種，傳給了謝雲階，然後宣帝把它點燃了。”】
【“方正明後來知道陸沉淵的苦衷了嗎？”】
小鹿沉默了一瞬。
【“史書上沒有寫。但我願意相信，他在晚年某個安靜的夜晚，翻到那車舊書的扉頁時，會忽然想明白。想明白那個被他罵了半輩子‘道武走狗’的人，其實從來就沒有背叛過他們的理想。陸沉淵隻是選了一條更孤獨的路。方正明一輩子追求清白，但清白有時候不是最高的美德。最高的美德是願意變臟。”】
彈幕安靜了很久。然後，小鹿清了清嗓子，語氣重新變得昂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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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“好了，陸沉淵的故事就到這裡。我們正式開始講謝雲階——他的貿易政策，他的改革方略，他是怎麼把宣德之治從一個美好的口號變成實實在在的太平盛世的。”】
天幕暗了下來，漸漸消失。
但在京城東北角的一條窄巷裡，有一個少年，他是兩天前在悅來酒館裡跟一桌酒客高談闊論，說宣帝的“最強”在於對天下人的貢獻。
他就是陸沉淵。今年十八歲。
進士及第的父親陸懷瑾還在翰林院做著修史的庶吉士，他自己還在準備明年的鄉試，每天最大的煩惱是經義和策論考的過於八股，框死了他的才思，讓他一肚子見識無處施展。
他以為自己未來會像父親一樣考功名做官，成為一個清流禦史，上書罵罵皇帝，哪怕被貶了也落個清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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