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章 前倨而後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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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道玄再次出關的時候，已經過了三天。
他在蒲團上坐了整整三日，滴水未進。不是不想喝，是不能喝——這次閉關不是為了修煉，而是固化照影術，中途不能中斷，一旦斷了就得從頭再來。
未固化的法術用起來，就像砍柴前臨時鍛一把刀：每次都要從生鐵開始燒紅、捶打、淬火，費時費力，稍不留神就崩解。
而固化，便是先把刀鑄好。往後要記錄天幕，隻需意念微動。
辟穀固化仙術這種事，對他來說早已是家常便飯，但每次出關時的狼狽也一如既往——他扶著門框從書房裡走出來，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三月末的日光照在他臉上，他眯起眼睛，瞳孔縮成兩個針尖大的黑點。
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，晃得他有些頭暈。
蘇婉清早就在門外等著了。她聽到書房裡有動靜，立刻從廊下端了食盒過來。
食盒是三層檀木的，外麵裹著棉套，是她三天來一直準備的東西——米粥一直放在爐子上用小火煨著，每隔半個時辰添一次水，從沒斷過火。
醬牛肉切得極薄，薄到幾乎透光，碼在瓷盤裡像一把展開的扇子。
饅頭是今天早晨新蒸的，還帶著麥香。
她打開食盒，食物的熱氣從食盒裡湧出來，在微涼的空氣中騰起一小片白霧。
周道玄在桌前坐下，端起粥碗。
第一口粥入口時，他的喉嚨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大夢中醒來。
然後他吃得很慢——粥是溫的，不燙嘴，他小口小口地喝，每一口都在嘴裡含一會兒才咽下去，像是在重新學習吞咽這個動作。
醬牛肉的鹹香在齒間化開，饅頭的麥甜混著米粥的清淡。
食物的溫度從胃裡往外擴散，把全身都暖了過來。
蘇婉清站在他身側，看著他吃完。
她沒有催，沒有開口說話，隻是在他碗空的時候默默地添上，在他嘴角沾了米粒的時候遞過帕子。
三天前她跪在桌前掐自己的胳膊，三天後她已經恢複了那個安靜的、從容的侍女模樣。
隻是她給他添粥時，袖口滑下去露出手腕上幾道還沒完全消褪的紅印，她不動聲色地把袖子拉了拉。
周道玄看見了，但沒有說破。
他把最後一口饅頭吃完，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舒了口氣。
蘇婉清端走碗筷，擦了擦手，然後走回他身邊，在他腿邊跪坐下來，雙手按上他的小腿。
他的腿很僵——在蒲團上盤了三天，肌肉早就硬得像石頭。
她的手指從腳踝開始，一點一點往上按，力道不輕不重，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上。
她一邊按，一邊開始講這三天他錯過的事。
“殿下，天幕這幾天又亮了三次。第一天講的是宣帝登基之後，掌權後的第一件事是親手燒了道宮。然後……”
她一邊按，一邊給他講。講方正明彈劾陸沉淵誹謗先帝，陸沉淵沒有反抗。講宣帝跪請陸沉淵，三次。
周道玄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聽著。
他其實不用聽——閉關前他在屋頂和老槐樹枝上布置了幾個內置照影術的機關造物，將天幕的影像和聲音原原本本地錄了下來。
所以他什麼也沒錯過。
但蘇婉清想講，他便聽著。
當她講到宣帝策馬入翰林院，與謝雲階相對，院中槐樹正綠時，前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殿下。”
侍衛在門外單膝跪下，聲音壓得很沉，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困惑，“門外來了一位道人，說有要事求見。”
蘇婉清的手指在他腿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按。
周道玄睜開眼。他剛從三天三夜的辟穀中出來，眼皮還有些沉，但他的眼睛在睜開的那一瞬就變得很清醒了。
“什麼樣的道人？”
侍衛想了想，用最樸實的口吻說：
“看著不像是來騙錢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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