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章 喜訊驚東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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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行宮回來的第二日，沈清沅比往日起得更早。
錦書端著熱水進來時，她已經坐在妝台前，對著銅鏡將白玉蘭花簪緩緩插入發髻。鏡中映出一張白裡透紅的臉，氣色好得無需脂粉修飾。她穿了一件素淨的月白褙子，頭上除了那支白玉簪再無旁的首飾，整個人清清淡淡的，像是要去赴一場再尋常不過的請安。
“良媛，您真的想好了？”錦書放下銅盆，聲音裡壓著緊張。
沈清沅站起身來，撫平衣襟上並不存在的褶皺：“瞞不住了。與其讓人從別的渠道知道，不如我自己說。”她頓了頓，看向錦書和采藍，“今日你們跟緊我。不管發生什麼，不許插嘴，不許出頭。”
兩人齊聲應是。
卯正時分，沈清沅踏進了宜秋宮正殿。殿中已經到了不少人，趙良娣正和幾個良媛說笑，見她進來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，嘴角的笑微微僵了一瞬，隨即恢複如常。柳奉儀依舊坐在最角落，見沈清沅進來，微微點了點頭。沈清沅在末座坐下，雙手交疊於膝上，脊背挺直。
片刻後，太子妃從內殿走了出來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織金褙子，頭上的九尾鳳釵在晨光裡泛著冷冷的光。她在主位落座，按例問了幾句各院秋裝裁製的情況，又提了提從行宮回來後各院需要補齊的份例。散席的話剛要出口，沈清沅站了起來。
“娘娘。”她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平穩而清晰，“妾有一事，需單獨稟報娘娘。”
殿中空氣微微一凝。趙良娣端著茶盞的手頓住了，幾個良媛交換了一個眼神。孫側妃今日沒有來——從行宮回來後她便告了病，說是山上風大染了風寒。太子妃的目光落在沈清沅身上，停了兩息，然後抬了抬手：“其餘人先散了吧。”
妃嬪們魚貫而出。趙良娣走在最後，到殿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，丹鳳眼裡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。殿門被宮女從外麵輕輕帶上。正殿裡隻剩下太子妃、沈清沅，以及太子妃貼身的掌事宮女素檀。
“說吧。”太子妃的聲音平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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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沅走上前一步，雙手交疊於額前，躬身到底。她的動作一絲不苟，挑不出任何禮數上的毛病。
“稟娘娘——妾有喜了。”
殿中安靜了一瞬。那種安靜不是尋常的安靜，是連呼吸都停滯了的安靜。太子妃端坐在鳳椅上，右手握著扶手，指節慢慢收緊，泛出骨色的白。她的表情沒有變化，但那雙向來端莊沉穩的眼睛裡，有什麼東西碎了——不是恨，不是怒，是一種深深的、被命運捉弄的無力。
五年。她嫁入東宮五年，用儘了太醫院開的每一張方子，咽下了每一碗苦得讓人作嘔的湯藥。她恪守規矩、打理後院、應酬命婦，把太子妃該做的和不該做的事都做了。可她的肚子始終沒有動靜。而麵前這個女人入宮不過兩個月，就懷上了。懷得輕輕鬆鬆，理所當然，就好像生孩子是世上最容易的事。
“太醫診過了？”太子妃的聲音還算平穩，但仔細聽，尾音有一絲極細微的顫抖。
“回娘娘，孫太醫診了兩次，確認是喜脈。脈象月餘，胎息穩健。”沈清沅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勢。
“兩次。”太子妃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，沉默了很長時間，才終於開口，“起來吧。”
沈清沅直起身，垂手而立。
“既然孫太醫診過，按規矩報內務府便是。”太子妃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沉穩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尺子上量出來的，不多不少，不輕不重，“你是東宮良媛，懷的是殿下的子嗣。該有的份例、該添的人手、該加的補品，本宮會安排。你隻管安心養胎。”
“謝娘娘。”
“不過。”太子妃頓了頓，“規矩你也知道——頭三個月最不穩當，此事暫且不要聲張。待胎相穩固，再由殿下向父皇母後報喜。”
沈清沅再次躬身：“妾明白。”
從宜秋宮出來，沈清沅沿著甬道往回走。采藍跟在身後，一直等拐過甬道儘頭，才長長地吐了口氣，手心裡全是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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