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8章 阿昭半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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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一到，京城便浸在了年味裡。東宮各院都忙著裁新衣、備年禮，回事處的太監們腳下生風，連平日裡最冷清的甬道都多了幾分嘈雜。漪蘭苑的桂樹葉子落儘了，光禿禿的枝丫上積了一層薄霜，錦書每日清晨都要用熱水燙開院門口那口小水缸裡的冰。
沈清沅窩在暖閣裡，身上搭著一條厚實的絨毯，手裡翻著那本快被她翻爛的醫書。阿昭在她腳邊的軟榻上趴著，六個多月的小家夥如今能坐了——雖然坐不穩，晃兩下就倒，但他樂此不疲，倒了又掙紮著爬起來，嘴裡咿咿呀呀地給自己鼓勁。那顆剛冒尖的小米牙旁邊又拱出了兩顆上牙，白白的，小小的，笑起來的時候格外顯眼。
“阿昭，過來。”沈清沅放下書，拍了拍手。阿昭轉過頭，烏溜溜的眼珠看著她，然後咧開嘴露出三顆牙，四肢並用地往她這邊爬了兩步，撲通一下趴在她膝蓋上，口水滴了她一腿。沈清沅笑著把他撈起來，拿帕子擦了擦他的小嘴，在他臉上親了一口，小家夥咯咯地笑起來，伸手去抓她發間那支白玉蘭花簪。
這日午後，采藍從外頭回來，手裡拎著從回事處領回來的份例——幾匹冬衣料子、一筐銀絲炭、兩盒阿膠。她把東西交給吳嬤嬤入賬，然後走到沈清沅身邊，壓低聲音道：“良娣，立嫡之爭雖然平息了，但外頭還在議論。前幾日朝中又有人上折子，不過這次不是針對您，而是請立太子妃所出的嫡子。”
沈清沅把阿昭換到另一邊膝蓋上：“太子妃沒有嫡子。”
“所以有人提議讓太子妃過繼宗室子。”采藍的聲音更低了，“不過那道折子被殿下當場駁了，說東宮已有皇長嗣，無需過繼。”
沈清沅沉默了一瞬。請立嫡子也好，請過繼宗室子也好，說到底都是衝著阿昭來的。皇長嗣的地位雖然穩固，但在某些人眼裡，庶出就是庶出，除非太子妃親自認下這個孩子。但要讓太子妃認阿昭——她不會主動提，太子妃也不會主動要。這件事，隻能等時間來解決。
“不必管。”沈清沅把阿昭放在軟榻上讓他自己爬，“折子被駁了就說明殿下不認。殿下不認的事，外頭說破天也沒用。”
吳嬤嬤在一旁給手爐添炭，聽到這話頭也不抬地加了一句：“良娣說得是。朝堂上的嘴是堵不完的，但殿下的態度就是最大的規矩。”沈清沅看了吳嬤嬤一眼，微微一笑。
傍晚時分，柳奉儀來送紅糖糍粑。她最近氣色越來越好，新做的藕荷色夾襖襯得整個人精神了不少。在沈清沅對麵坐下後，她一邊逗阿昭玩一邊低聲道：“良娣，妾方才從宜秋宮那邊過來，碰見太子妃的貼身宮女素檀從太醫院出來。妾多看了兩眼，她手裡提著幾包藥。”
“太子妃身子不適？”沈清沅抬起頭。
“看著不像。素檀神色平靜，還跟妾打了招呼。那藥包上的標簽妾沒看清，但太醫院的藥若是不好的病，不會讓宮女自己提著出來。”柳奉儀頓了頓，“妾猜，可能還是求子的方子。”
沈清沅沉默了一瞬。太子妃還在吃求子的藥，她嫁入東宮六年，從沒有放棄過。這份執念，沈清沅既理解又有些心酸。太子妃是正妻，端莊刻板，恪守禮教，從來不會像趙良娣那樣使陰招，也不會像鄭良媛那樣急功近利。她隻是在用自己唯一知道的方式守著她的位置。沈清沅從不與太子妃爭，因為她知道太子妃要的東西和她要的東西不一樣。太子妃要的是正妻的尊嚴和嫡子的名分，而她要的是阿昭平安長大，僅此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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