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9章 試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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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了十月，京城落了一場薄雪。
雪下得細碎輕柔，星星點點落在含光閣的青瓦簷角，積不住厚厚一層，半日就儘數消融。簷角雪水順著瓦當往下淌，滴滴答答，敲得庭院格外安靜。
阿昭扒著暖閣的雕花窗欞，小手指著窗外濕漉漉的簷角，回頭脆生生朝沈清沅喊：“雨！”
沈清沅笑著把他從窗台上抱下來，細細擦乾淨他沾了水汽的小胖手，溫聲糾正：“不是雨，是雪化啦。”
“雪！”小家夥歪著圓乎乎的腦袋，認認真真跟著學了一遍。
記牢了新詞，立刻從她膝頭滑下去，顛顛跑開，追著滿地打滾的布老虎玩得不亦樂乎。
晨間卯正，天色微亮，沈清沅照舊去往宜秋宮請安。
雪後宮道濕滑乾淨，琉璃瓦被白雪洗刷得透亮，泛著清冷的光澤。她到的時候，殿中早已坐了六七位妃嬪。
趙良娣正側頭和鄭良媛低聲閒聊，見她進門，二人瞬間收了話音，齊齊起身行禮。
如今沈清沅位同太子妃，座次穩居太子妃下首第一位，剛好與孫側妃遙遙相對。
孫側妃今日也來了。
依舊是一身素淨月白褙子，鬢邊一支素銀簪，不施豔色，安安靜靜坐在位置上垂眸喝茶，神色平淡無波。
自打上次親自登門漪蘭苑探望過後，她便一改往日孤僻，不再隻初一十五露麵，每隔幾日都會準時來宜秋宮請安。
遇見沈清沅的目光，她微微頷首，恭順卻不卑微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不多時，太子妃從內殿走出。
她身著藏青織金鳳紋冬襖，氣色較之先前溫潤不少，落座主位，例行問詢各院冬衣、炭火份例的置辦情況。
崔嬤嬤遞上明細清單，太子妃逐頁翻看，隨手落筆批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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諸事妥當，眾人依序起身告退。
沈清沅剛隨人群邁步，太子妃平緩的聲音忽然響起：“沈妃留步。”
殿內尚未散儘的宮人妃嬪腳步齊齊一頓。
趙良娣腳步微滯，回頭飛快掃了一眼，眼底藏著幾分探究，隨即低頭快步離去。
殿門口的孫側妃也停了一瞬，神色未變，隻片刻便帶著曼雲悄然走遠。
厚重殿門被輕輕合上，偌大正殿瞬間安靜下來，隻剩太子妃與沈清沅二人。
“坐吧。”太子妃抬手示意，語氣比方才當眾請安時隨意真切了許多。
沈清沅依言在她下首落座。
殿內靜了許久，晨光透過雕花窗格篩進來，落在太子妃的鳳紋袖口上，靜謐無聲。
良久，太子妃才緩緩開口：“前日殿下來過本宮這裡，跟本宮提了一樁朝堂大事——朝中，有人開始議立後了。”
沈清沅端茶的指尖輕輕一頓。
立後二字，看似尋常，實則分量千鈞。
殿下儲位已定、入主東宮兩年有餘，後宮有正位太子妃，亦有她這位位同正妃的太孫生母，唯獨後位懸空。
按照大雍祖製，新儲登基三年內需冊立皇後，如今三年之期將近，朝堂眾人早已按捺不住。
“殿下是何意思？”沈清沅輕聲詢問。
“殿下隻說，他自有主張。”太子妃放下茶盞，目光坦然落在她臉上，“可本宮清楚，朝堂壓力從不會作假。禮部尚書病愈複位後，接連上了數道請立皇後的折子，朝中言官也紛紛附和。”
“如今皇太孫名分既定，唯獨中宮空懸，這群人絕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殿中再度靜默。
沈清沅心裡通透。
朝野議後，繞來繞去，終究繞不開她與太子妃二人。
太子妃是先帝親賜正妻，名正言順、德行無虧；她是皇太孫生母，盛寵在身、子嗣穩固。
無論最終立誰為後，東宮維持許久的平和平衡，都將被徹底打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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