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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院外那陣馬達聲越來越近。
不是一輛。
顧南歌蹲在棚柱後，身子貼得很緊，手裡的油壺一點點往懷裡收。煤油味衝鼻，她卻不敢動，連呼吸都壓住了。
院門很快開了。
有人先罵了一句。
“磨蹭什麼，趕緊搭把手。”
緊接著，院裡原本那幾個守夜的全醒了，凳子一推，酒瓶碰翻，亂糟糟地往門口迎。
“刀哥回來了。”
“後頭那輛也到了。”
“今天怎麼這麼晚。”
一道男聲傳進來，粗，沉，還帶著不易察覺的火氣。
“路上臨時改道了。東邊查得緊，繞了半圈才回來。”
這人應該就是老刀。
顧南歌沒探頭，隻靠聲音去分辨。腳步比別人重，落地卻穩，不像喝了酒的。說話也不是院裡這幾個小嘍囉那種咋呼，短，硬，別人聽見了就自然閉嘴。
很快，又有人下車。
第二個聲音偏細，帶點京腔裡的滑。
“先別廢話，東西卸不卸都往後放，今天說正事。”
第三個則更冷些。
“屋裡說。”
顧南歌指尖輕輕一緊。
接頭人。
而且不是普通跑腿的。能讓老刀回來第一件事不是點貨，是先進屋說事，說明這趟帶回來的消息比這院裡現有的“貨”更要緊。
她心裡一轉，立刻把油壺和繩子往旁邊一塞，整個人借著棚底那些空箱子往更暗處縮。主屋和這邊隔著半個院子，可要是他們在院裡站著交代，她還能聽到更多。
腳步聲果然往主屋去了。
門簾一掀一落，屋裡燈更亮了些。
外頭那幾個守夜的卻沒全散，反而被叫住了。
老刀開口。
“疤子，瘦猴，進來。其餘兩個守門，別睡。今晚起人都給我盯牢了。”
“是，刀哥。”
主屋門半關著，聲音壓下去不少。
可院子就這麼大，夜又深，真要仔細聽，還是能漏出不少。
顧南歌往前挪了一點，鞋底擦過土，極輕。她身邊就是一口舊缸，她借缸身擋著，把耳朵偏過去。
屋裡先是一陣拖椅子的聲音。
緊接著接頭人開口，聲音平得很，聽著像不常說廢話的人。
“南邊那條線出了點岔子。盧家口那邊昨天下午丟了個人，派出所已經摸過去了。再拖下去，城郊這幾個點都不穩。”
“所以明天寅末就出發。天不亮先分兩車，一車走北驛道，一車繞河灘。女貨和小的先走，後頭能動的再跟第二趟。”
顧南歌背靠舊缸，手指一點點收緊。
寅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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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她剛才聽來的“天亮後”還早。
這意味著她原本想趁快亮時點火放人的打算，時間又被砍掉一大截。她若還按原來的節奏來，等她剛把門撬開，這夥人可能已經開始裝車了。
屋裡很快又傳出翻紙聲。
像是有人把單子攤開。
偏細那人接著說：“北邊接貨的還是楊三，地方改到雙橋廢磚窯。河灘那頭換老葛的人，在西柳渡口接。記清楚了，別送錯。”
顧南歌一個字一個字往心裡壓。她現在不敢拿紙記，也不能發出一點多餘動靜，隻能靠腦子硬記。
屋裡有人笑了一聲，笑得發賤。
“那這回可真能掙一筆。”
老刀沒笑，反而問了一句：“城裡那邊呢。”
這句一出，顧南歌心口一提。
她幾乎立刻想到陸家。
下一秒，果然有人接了。
“城裡那邊不用你管。”偏細那人說，“你隻記住，有個年輕女人要單獨扣著。上頭出了錢，不是讓你往下送，是讓你先留住幾天，等話。”
老刀像是皺了下眉。
“哪個。”
“今天新送來的那個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。
隨即，瘦猴立刻接話，帶著點邀功的勁。
“她關右邊那間了，白天送進來的，按你們交代沒碰。”
接頭人嗯了一聲。
“別碰就對了。”
“這人跟你們平時收的貨不一樣，先別往下分，也別讓旁人沾。上頭隻說暫時扣住，沒說後頭怎麼處理。”
老刀頓了下。
“上頭是誰。”
偏細那人語氣一下冷了，“我們也不知道對方什麼來頭，隻知道是城裡有人托了線，錢給得痛快，張口就要扣一個年輕女人幾天。名字都沒留，隻說人抓到了，會有後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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